影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看胭脂红,目光始终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
胭脂红站在窗边,看著那漆黑的夜空,身子微微僵硬。
“我只是不想看著十万贯打水漂。”
胭脂红转过身,脸上恢復了那惯有的冷漠:“你知道我爱什么,他的年纪和他的做事风格,我不可能爱上这样的人。”
“你撒谎。”
影十放下第三杯酒。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是痛苦,是嫉妒,还有一丝深深埋藏了十年的爱意。
“十年了。”
影十看著胭脂红,眼神变得炽热而疯狂:“从你进影阁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看著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喜欢英雄。你喜欢当天下第一的女人,你喜欢那种鲜衣怒马,狂妄江湖的人物。”
影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胭脂红。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胭脂红的心口上。
“我不是。”
影十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个杀手。是个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哪怕我杀的人再多,哪怕我的武功再高,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杀人工具。这是我的命,即便……我已是天下第一杀手。”
胭脂红背靠著冰冷的窗欞。
她看著眼前这个被嫉妒扭曲了面孔的男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哀。
“影十。”
胭脂红嘆了口气:“这天下红顏,都是凭本事挑男人的。你知道,我胭脂红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心比天高。”
影十冷笑一声。
“你既然知道我心比天高,那你为什么不去做那个天下第一”
胭脂红抬起头,直视著影十的眼睛,美眸中没有丝毫畏惧:“你若真有本事,你在影阁十三年,中原第一大宗师易连山坐在影阁头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替影阁去除掉他大辽虎视眈眈中原的时候,朵里兀嘲笑中原无男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杀了她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赌约,去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欺负”
影十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缩回手。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可惜,那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人,早已死在了大辽。
否则,今日这天下第一,就会易主了。
“好。”
他转身回到桌边,端起第四杯酒,一饮而尽。
“既然你说我欺负他,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我会贏。”
“而且会贏得让他心服口服,让你……无话可说。”
最后一杯酒。
送行酒。
影十端起酒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如铁。
“五杯酒的时间到了。”
他將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影十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產生的残影。
“疾!”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著窗口衝去。
那种自信,那种霸道,那种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傲气,在这一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烧鹅店门口气喘吁吁的样子,看到了自己提著烧鹅,如同天神般降临的场景。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窗欞的那一剎那。
一股热气。
一股浓郁的、带著焦香和油脂气息的热气,突然从窗外扑面而来。
那是……烧鹅的味道
影十的身形猛地一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味道太近了。
近得就像是……就在门口
“怎么影十大人这是要出门”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从阁楼的门口传来。
影十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震动,他看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那个本该在二十里外狂奔的青玉面具少年,此刻正倚在门口。
他的衣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是刚睡醒。
而在他的手里,托著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打开著,里面躺著一只色泽金黄、皮脆肉嫩的烧鹅。
还在冒著热气。
热腾腾的白气在空中裊裊升起,將这阁楼里的杀气冲得七零八落。
“这……这怎么可能!”
影十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这才几杯酒的功夫就算是飞,也不可能这么快!”
胭脂红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少年,又看了看那只烧鹅,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难不成这少年真的会妖法
缩地成寸
“飞”
少年笑了,他撕下一只鹅腿,咬了一口,满嘴酥脆。
“谁说我要飞了”
少年咽下鹅肉,拍了拍手,对著门外喊了一声:“掌柜的,进来见见客。”
门帘掀开。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把切肉的刀,腰上繫著全是油渍的围裙。
“哎哟!客官您慢用!”
胖掌柜一脸諂媚地对著少年行礼:“这是刚出炉的,火候正好!您要是觉得凉了,小的这还有刚换的炭火!”
影十呆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
这正是城南二十里外,烧鹅张的掌柜,张大胖子。
“你……”
影十指著少年,手指在颤抖:“你……你敢诈我!”
“诈”
少年挑了挑眉,眼神无辜至极:“我们赌的是什么”
“赌……赌谁先买回烧鹅……”
“对啊。”
少年摊开手:“我买回来了啊。只不过……”
他指了指那个胖掌柜:“我嫌跑路太累,所以就在刚才喝酒的时候,让人花了五百贯,把这掌柜的连人带炉子,一起给买来了,就在楼下。”
少年指了指地板:“刚出炉,我就拎上来了。这距离不过几十步,自然比你那四十里要快得多。”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的屠洪突然喷出了一口酒,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高!实在是高!”
屠洪一边咳一边笑:“这哪里是比轻功这分明是比钱啊!”
过江龙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他娘的……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啊!”
阁楼上。
影十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自负轻功卓绝,影阁身法独步天下,却输给了一只花五百贯买来的烧鹅。
“你……你耍诈!”
影十怒吼一声,身上的真气轰然爆发,震得桌椅乱颤。
“我说了,是比轻功!比速度!”
“是啊,这就是速度。”
少年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有你的速度,我有我的速度。你的速度是腿,我的速度是钱。在这扬州城,钱流动的速度,永远比你的腿快,影十,你输了。”
“我没输!”
影十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哼,当你第一局贏了又如何那是小聪明!”
影十手中的刀尖直指少年的咽喉:“第二局!我们比刀剑!”
“这次,我看你还能怎么买!”
胭脂红看著这一幕,心中一紧。
她刚想开口阻拦,却见少年摆了摆手。
“比刀剑”
少年看著那把近在咫尺的利刃,没有丝毫畏惧。
他甚至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尖。
“好啊。”
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猎人终於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
影十双手抓在腰间,那是一刀一剑的鞘:“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这第二局,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刀剑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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