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禁足的日子过得如何?可有长进?”庆帝拿起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箭簇,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萍萍微微一笑,将刚才在二皇子府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李承泽如何赤脚相迎、如何抱怨库房跑老鼠、如何将长公主的深夜造访解释为“借钱”,以及最后那番看似赌气实则强硬的表态。
庆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擦拭箭簇的动作,似乎变得越来越慢。
当陈萍萍说到李承泽那句“本王这府里穷啊,为了跟太子争一口气……”时,庆帝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冷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借钱……”
庆帝将手中的箭簇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被高墙圈禁的四方天空。
“云睿是什么性子,朕比谁都清楚。她那内库的银子,恨不得连一文钱都攥出水来,她会大半夜跑去老二府上借钱?”
庆帝冷笑了一声,“老二这小子,扯谎也扯得这般理直气壮,甚至还故意把太子拉出来当挡箭牌,做出一副为了夺嫡不择手段的贪财模样。他这是在告诉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怎么对付太子上,根本无暇去管什么江湖杀手,什么罗网。”
陈萍萍微微垂首:“殿下心思敏捷,应对得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庆帝转过身,看着陈萍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有痕迹,才是最大的痕迹。”
“老二这翅膀,是真的硬了啊。”
陈萍萍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没有接话。
“传令下去。”
庆帝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威严,“给我把罗网在京都的明面上的据点都给朕拔了!”
“老臣遵旨。”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李云睿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却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你说,陈萍萍那个老跛子,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李承泽的府上?”
李云睿的声音柔媚入骨,但听在跪在下方的密探耳中,却如同催命的符咒。
“回长公主殿下,千真万确。陈院长亲自乘坐马车前往,在二皇子府中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随后,陈院长便直接进了宫。”密探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咔嚓。”
李云睿手中的夜光杯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陈萍萍……老跛子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又是什么意思?”
李云睿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前几日她才刚刚雇佣了罗网去刺杀林珙,今日陈萍萍就踏进了二皇子府的大门。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说,陈萍萍是去试探他的?
还是说,陛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特意让陈萍萍去敲打李承泽,借此来警告她?
“李承泽啊李承泽,我的好侄儿,你到底又在背着姑姑玩什么把戏?”
李云睿站起身,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来人!”
李云睿突然停下脚步。
“去,派人把婉儿给本宫接过来。”
贴身侍女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李云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再派人悄悄放出风声去,就说本宫今日心情好,特意将婉儿接进府里小聚。记住,这个消息,务必要‘不经意’地传到我那位好侄儿的耳朵里。”
李云睿重新走回软榻坐下,端起那只裂开的夜光杯,将杯中猩红的西域葡萄酒一饮而尽。
……
二皇子府,书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奇异的幽香。
李承泽依旧是那副没骨头般的模样,赤着脚,盘腿坐在太师椅上。他面前铺开着一张上好的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司理理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殿下,您刚解了禁足,又应付了陈院长那么久,想必是累了。妾身炖了些燕窝,您润润嗓子吧。”
司理理的声音温柔如水,她将燕窝轻轻放在书案旁,一双美眸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承泽的神色。
李承泽将手中的紫毫笔随手搁在笔架上,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容颜绝世、气质温婉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理理啊,你来得正好。”
李承泽没有去碰那盅燕窝,而是对着司理理招了招手,指了指书案上的那方端砚,“本王正想写幅字,这墨有些干了,你来替本王研墨。”
“是。”
司理理温顺地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她挽起一截淡紫色的衣袖,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细腻的皓腕。
她伸出纤纤玉指,捏起一块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中注入少许清水,然后便开始不急不缓地研磨起来。
“沙……沙……沙……”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郁而纯正的墨香渐渐在书房内弥散开来,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混合在一起,极其好闻。
两人距离极近,李承泽甚至能看清司理理那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出的阴影,以及她那白皙肌肤下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
“理理这研墨的手法,倒是越发熟练了。”李承泽单手托腮,毫不避讳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语气慵懒地夸赞道。
司理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殿下谬赞了。妾身能侍奉殿下笔墨,是妾身的福分。”
她顿了顿,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方才妾身在府门外,恰好遇见了陈院长离去。陈院长执掌鉴查院,威名赫赫,妾身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殿下今日刚解禁,陈院长便亲自造访,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殿下……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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