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们的轿子也跟着过去了,临川公主掀开车帘喊了一声“阿兄保重”,声音脆生生的,隔着轿帘传出来,被风吹散。
其他公主见状,也纷纷掀开车辆,一人一句“阿兄保重。”
李泰驾马走来,似乎有些得意,冲着李承乾喊了句:“阿兄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唯有李恪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阿兄,我很快就回来了。”
李承乾笑笑:“行吧。”
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在明德门拐了个弯,消失在晨光里。
李承乾站了很久,直到尘埃落定,直到官道上重新恢复安静,才慢慢转过身来。
回到东宫,李承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王德海前来,说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高士廉、萧瑀、李纲几位重臣求见。
明德殿的四个角落里都摆着冰块,冰块融化的水滴答滴答地滴进铜盆里,听着就让人凉快了几分。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几位老臣按次序坐在两侧的绣墩上。
内侍们在王德海的指引下,轻手轻脚地上了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先从书案上拿起一摞奏疏,放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翻了翻。
“父皇走之前,把这些天积攒的奏疏都留给了我。关中旱情的事,大安宫修缮的事,还有中秋节祭祀的事,桩桩件件都急。咱们一件一件地理,一件一件地办。”
长孙无忌坐在左边第一位,微微颔首:“殿下说得是。越是事多,越不能乱。”
房玄龄在右边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接话:“殿下,若是今年因干旱导致百姓收成降低,朝廷须得提前发放赈济粮,另外就是减免赋税。”
魏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一开口还是那副老样子:“代田法治标不治本。今年旱成这样,就算用了代田法,收成也要打折扣。百姓的口粮从收到明年夏收,中间有三四个月的缺口。臣建议,从太仓调拨一批粮食,先稳住民心。等秋收过后,再看情况定后续赈济的方案。”
李承乾点点头,“魏公说得对。赈灾的粮不能等,要抢在百姓揭不开锅之前送到。马周已经去办了,先拨了两千贯钱去灾区买粮,不够再说。至于太仓的粮,暂时先不动了。万一今年冬天有什么事,太仓空了,可就抓瞎了。”
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太子考虑事情比从前更周到了。
高士廉接着说:“殿下,陛下把中秋祭祀的事交代下来,这件事也要着手开始准备了。祭天、祭地、祭祖,三场大祭,少说也要准备好几天。仪仗、乐舞、祭品、祝文,一样都不能出差错。礼部那边臣去盯着,殿下放心。”
萧瑀捋了捋胡子,也跟着说了一句。“殿下,臣在礼部待过几年,祭祀的事臣还能帮上忙。不过陛下把这件事交给殿下,主要还是想让殿下在朝野上下露露面。殿下自己也要多上心,该问的就要问,该定的就要定,别什么事情都推给我们这几个老头子。”
李承乾笑了笑,“萧公说哪里话。孤年轻,经验不足,全靠诸位大人帮衬。”
众人又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把各项事务一一分了工,明确了责任人和完成期限。
散会的时候,已过了午时。
几位老臣各自散了,明德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乾独自坐了一会儿,拿起那份关于中秋祭祀的奏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祝文要怎么写,祭品要准备哪些,乐舞要练多久,观礼的各国使臣怎么安排,他一样一样在心里盘算着,把它当作这几个月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来对待。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不知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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