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击碎了人族所有的希望。
坚不可摧的息壤高墙,在积蓄了数十年的圣人灾厄之力面前,轰然溃决!
千里长堤毁于一旦,被压缩的洪水化作一道千丈高的黑色水墙,以摧枯拉朽之势,砸向后方毫无防备的人族疆域。
这一次的灾难,比之前惨烈百倍!
息壤溃退,天地倾覆。千万生灵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水压直接碾碎。
治水大败,死伤无算。
按照人族律法,鲧因治水失利,被判处极刑。
羽郊荒原之上,鲧披头散发,跪在泥水之中。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滔天的浊浪,眼眶中流下不甘的血泪。
“吾法有误……吾法有误啊……”
行刑的刀斧落下,一腔热血染红了羽郊的土地。一代治水之臣,抱憾陨落。
……
东海之滨,首阳山巅。
暴雨如注,狂风怒号。
时辰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山崖边缘。雨水在靠近他身周三尺处便自动消散。
他那双倒映着岁月长河的银眸,穿透了漫天雨幕,将洪荒大地的惨状,以及鲧喋血羽郊的悲剧,尽数收于眼底。
他早已洞悉水脉异变的源头,知晓这是太清与玉清联手布下的阳谋。
圣人欲用这灭世的洪水,压弯人族的脊梁。
逼迫人族在绝境中放弃抵抗,重新向漫天神佛跪地求救。
只要人族一跪,绝地天通的意志便会自行瓦解,人道气运将再次沦为玄门的血食。
祭天台下方。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祖,带领着数百名浑身泥泞的部族首领,齐齐跪倒在暴雨之中。
“圣师!”
燧人氏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血水混着雨水流下:“水患滔天,人族已至生死存亡之秋!鲧已伏法,然洪水未平。”
“求圣师垂怜,动用无上法力,抹平这灭世水患,救我人族于水火啊!”
三祖泣不成声,他们深知,以圣师混元大罗金仙的通天修为,只需挥一挥衣袖,便能将这漫天洪水挪移至四海,拯救亿万苍生。
面对下方哀鸿遍野的族人,面对那声声泣血的祈求。
时辰立于山巅,未置一词,亦未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混元法力去干预那肆虐的洪水。
他那张向来温润的面庞上,此刻犹如覆上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泥水中的人族领袖。
“救你们?”
时辰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冷硬如铁。
“贫道若出手,洪水顷刻可平。但洪水平了之后呢?”
他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充满希冀与惶恐的脸庞:
“遇到天灾,尔等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来此跪地祈求!这与昔日你们跪在八景宫外,有何分别?!”
此言一出,燧人氏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绝地天通,断的不仅是仙凡的通道,更是你们骨子里依赖神明的软骨病!”
时辰大袖一挥,指向那波涛汹涌的洪荒大地,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
“圣人拨动水脉降下大灾,这是一场针对人道意志的绞杀!他们就是要逼着你们在绝境中认输,重新跪回那神坛之下!”
“贫道可以替你们挡下这一次。但下一次呢?若天火焚世,若地脉崩塌。贫道能护你们一时,能替你们活这一世吗?”
声如雷霆,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时辰仰起头,任凭狂风卷动衣衫。
他的眼底藏着对族人伤亡的深切痛惜,但那份铸就人族万世脊梁的理智,却越发坚定。
“这是人族必须跨越的人道洗礼。”
时辰收回目光,声音回荡在首阳山巅:
“人族若要真正做这天地主角,就绝不能遇难便求神明!”
“回去。”
“这片天地,没有人能替你们去征服。哪怕用泥去填,用铁铲去挖,你们也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踏平这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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