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的城墙比外圈稍矮一些。
站在墙头往下看,底下的街道像一道道细窄的沟壑,行人和马车缩成了移动的黑点,连声音都传不上来。
风很大,从荒原的方向吹来,带著那股熟悉的腥涩味。
但在內城的上空,那股味道被淡金色的光芒过滤了一层,变得若有若无。
杨立坐在城墙边缘,两条腿搭在外面,靴底悬在近百米的高空。
他双手撑在身侧的石砖上,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晒太阳。
艾薇儿站在他旁边,背靠著一个箭垛,法杖插在地上,杖身的翠绿色纹路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四周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人。
都是警戒团的守卫。
鎧甲完整,没有外伤,只是昏过去了。
艾薇儿用一把催眠花粉就解决了他们,安静得像在花园里撒种子。
林夜已经不在了。
杨立在他后颈按了一下,他就软了下去,然后被森鳶界的入口吞没。
艾薇儿当时看了杨立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杨立的意思,接下来的战斗,林夜帮不上忙,只会是累赘。
还不如早早收入森鳶界之中保护起来。
“你想怎么做”艾薇儿问。
杨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內城的景色,那些白玉为墙、翡翠为瓦的建筑。
那些铺著金线图案的街道,那些在光球下悠閒行走的华服行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艾薇儿以为他没听见。
“我还以为內城跟外城的区別不大。”
他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感嘆,“结果原来一墙之隔,是两个世界。”
艾薇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奢华精美的建筑层层叠叠,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屋顶铺著金色的琉璃瓦,在光球的照耀下泛著碎金般的光。
墙壁不是石头的,是玉的,白的、青的、淡黄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街道两旁立著符文屏护仪,每隔几十步就有一根,柱身细长,顶端嵌著菱形的魔晶。
魔晶散发著淡蓝色的光,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那些屏障连成一片,將整个內城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保护罩里。
头顶是人造的小太阳。
那颗光球悬浮在穹顶的最高处,缓慢地旋转著,將柔和的、温暖的、像春天午后阳光一样的光洒在每一个角落。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功能设施。
自动喷泉、悬浮的运输平台、嵌在墙壁里的信息屏……
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件都在无声地炫耀著这座城市的富有和先进。
“比起这样的高端环境,外圈真可以称得上是猪圈了。”艾薇儿说。
杨立点了点头。
外圈的那些低矮石屋、泥泞巷道、衣衫襤褸的行人,和內城的繁华相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產物。
“富人在家里住著豪华大別墅,但你很难想像別墅的隔间里还会专门腾出一间养猪的猪圈。”
杨立顿了顿,“除非,这个富人的食物来源只能是猪本身。”
艾薇儿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杨立身边,也靠在城墙边缘,法杖横在膝上。
“看著倒是不赖,先进程度挺高的。他们的战力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我们两个人要直接衝进去吗”
杨立没有回答。他低著头,看著脚下近百米的高空。风从脚底吹过,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其实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里反倒有些迟疑了。”他说。
艾薇儿转过头看著他。
杨立的侧脸在光球的照耀下显得轮廓分明,但他的眼睛里有她很少见过的神情。
不是犹豫,是某种更复杂,需要时间去梳理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你不是想让这里的人类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杨立沉默了一会儿。
“一开始是的。”他说,“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有关於欺骗的戏码。”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