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藏锋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枚被他捏碎的传送符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被风吹走了。他的后背湿透了,冷汗把他的衬衫粘在了皮肤上,但他不冷了。他看著林辰,看著那个白髮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当初得到在南江的师兄的提醒,自己选择了与他交好,而不是为敌。
林辰转过身,目光从天涯三凶的残骸上移开,落在楼顶上那些站著、跪著的眾人身上。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审视,像是一个老师在检查学生的作业,看谁做对了,看谁做错了,看谁该受表扬,看谁该挨板子。
“这三人的事算完了。”林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接下来,该来算算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楼顶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那些刚才还在庆幸天涯三凶死了的人,那些还在震撼於林辰手段的人,那些还在思考“这个白髮少年到底是谁”的人,全部僵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天涯三凶死了,但事情没有结束。那个白髮少年说过,他是来討公道的。天涯三凶的公道討完了,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陆沉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又开始叩击了,但这次不是冷静的、有节奏的叩击,是杂乱的、不受控制的颤动。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在计算每一句话的后果、每一个字的重量。
陆沉舟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稳,没有犹豫。他看著林辰,拱手弯腰,姿態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他不觉得自己卑微,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一个能一巴掌拍死三个金丹后期的人面前,卑微是天经地义的事。
其实他也很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必须第一个开口,必须把姿態放到最低。因为他是陆家的人,因为他是这里除了尉迟玉和李灵阳之外最有分量的人,因为他的手下柳鶯刚才对宋清漪言语相逼,甚至差点都出手了。
“前辈。”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在害怕的人。“之前对待那位小姑娘,是我们考虑不当,行事鲁莽。前辈有什么要求,儘管提,陆家一定照办。”
林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但陆沉舟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被看穿了——他的修为、他的来歷、他的目的、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想法,全部暴露在那道目光之下,像一本被人隨手翻开又隨手合上的书,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无遗。他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动过对那个小丫头出手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从他看到宋清漪站在蛟龙头顶、站在林辰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丫头动不得,所以他没有动,没有让人动,没有暗示任何人去动。他的直觉救了他,也救了陆家。
林辰的目光从陆沉舟身上移开,落在天涯三凶那三堆正在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粉末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这三个人,我本不想杀。”他顿了一下。“但他们出手了。既然出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做错事要认,挨打得立正。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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