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千里,枯树歪倒,河床龟裂,饥民骨瘦如柴,远处一轮红日。画角题着一行小楷——崇祯十三年豫西大旱图。
张天洪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
“崇祯十三年,河南大旱,洛水断流,麦苗全部枯死。那时候,人饿得易子而食,树皮草根啃光,观音土撑死之人沿路横陈。”
“我龙虎山第三十代天师张静常真人,夜观星象,见帝星黯淡,妖星泛红,便率弟子下山,想查清天灾根源。”
“他们循着旱气,一路走到洛阳南面的伊阳。那里,白日地面裂口,夜里热风肆虐,牲畜渴死,乌鸦不落!”
“真人便断定,这并非天象,而是旱魃为虐。古人言:旱魃为虐,如惔如焚。魃者,僵尸所化,赤目白毛,行处无雨,赤地千里。”
“当时那旱魃,已非初成。它潜伏于南宋末年,吸战火硝烟、饿殍怨气,历四百年,眼瞅就要脱体化犼。而犼一出,则赤地变为焦土,黄河断流,江山动荡。”
“真人深知厉害,便发道帖,邀中原茅山、阁皂、终南、青城等各派和嵩阳书院的大儒出山相助。一共三十七人,布天罡地煞阵,围追堵截,整整耗了三年,才把旱魃引进伏牛山深处的死谷。”
说到这儿,张天洪喝了口茶:
“那一战,天昏地暗,极其惨烈。”
“要知道,旱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死谷里,尸体横陈,血染砂石。后来,真人以本命精血画‘玄天锁妖符’,才将其困住,用自己半条命和各派高手殒命十几人,才换来封印。”
“但是封印只能管百年。百年一到,旱魃苏醒,须再次封印。此后每封一次,效力递减。”
“康熙年间封一次,六十余年;光绪年间再封,仅四十余年;民国二十七年,脚盆寇轰炸,震裂地脉,先师们冒险三封,只得二十载。”
“这旱魃,几百年间便镇压在后山镇妖塔内。到两年前,封印又松,塔内铁链夜夜自鸣,山鸟惊飞。”
张天洪抬眼,看向陈十安:
“如今,这封印已经脆弱不堪,无法承受再次加封,只能重新布置阵法,用新的封印!”
“两年前,我找到陈前辈,直到前一阵,陈前辈答应出手。但是这旱魃乃作乱之物,那么就需要能镇乱之物作为阵眼,所以,十安小友,我们需要你来当这个镇物。”
耿泽华吓一跳:“镇物?把人压阵眼?这……”
邋遢猛男懒洋洋接话:“不是活埋,借他点血,借他点魂,借他点气运。他命格特殊,除了他别人不行。再说,有老子在,还能伤着他不成!”
张天洪轻咳:“正是此意。届时以十安小友为‘阳钥’,引天雷,锁妖魂,可延封印三十年。”
陈十安心里突突直跳,暗骂,这邋遢男是把我卖了!但面上不露任何情绪,只点点头。
张天洪神色一松,又道:“还需一人守阵。阵启后,山中所有弟子都不得靠近封妖塔十丈,唯有泽华,你八字纯阳,又习我龙虎山五雷正法,可踏罡斗,守阵门。你须寸步不离,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也不许离开。”
耿泽华咽口唾沫:“弟子明白!”
张天洪又看陈十安:“作为酬谢,我龙虎山将《五雷正法》传你。此法驱邪、镇煞、引雷,乃是我龙虎山镇教功法,与你鬼医手段互补,日后行走阴阳,也多一门保命技能。”
陈十安还没回答,耿泽华先蹦起来:“我靠,这么大手笔!那我呢?我白干活啊?”
张天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老子给你一脚要不要?我看你是属摩托的,欠踹!”
邋遢猛男见事情说完了,伸个懒腰,哼哼道:“我说牛鼻子,磨叽半天,说完没?说完我回去睡觉了。”
张掌门面红耳赤,不敢顶嘴,只得起身作揖:“前辈辛苦,您请便。”
邋遢猛男晃晃悠悠出了门,只剩屋里几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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