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也许不是。
但他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继续走下去。
龙国能把他们压在地上摩擦,逼得他每隔几天就要写一份报告,然后那份报告再被拎出来当众念一遍——他这个搞情报的,日子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他至少用最后的机会做了点什么。
艾伦把酒杯里剩下的残酒喝干净,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间的骨节因为用力而白了一片——那是一种清醒的,沉到极限的空洞感。
上帝会不会原谅他?
他没有答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远处的天空中,有一架飞机正慢慢地画出白色的轨迹,拖着尾巴一样的长云,向远方延伸过去。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抽烟抽的——在场的人大半不抽烟。
是茶杯里的热气,搪瓷缸子一个挨一个,冒白烟。
窗户关着,外面在下雨,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晕成一团绿。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
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蓝布工装的。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压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底下洇了一小圈水渍。
坐在主位的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
“就这儿。”
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地质队打了十二个孔,岩层完整,地震带擦边过,不碍事。水文报告昨天送来的——冷却水取之不尽,入了海,不废江河。”
他顿了顿。
“仗,我们打赢了。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发展空间。但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只在军威,更在民富,在源源不断的‘能量’。这个工程,就是为我们未来几十年造的‘心脏’。”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百年大计。必须全力以赴,确保绝对安全。”
他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没喝。
“开始汇报吧。”
林建站起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图纸,摊在桌上。图纸是新的,折痕还硬着,展开的时候哗啦响。
“我就不绕弯子了。”林建说,“‘光明’工程,一期选址,我们踏勘了六处备选点,综合地质、水文、负荷中心分布和疏散条件,推荐秦山。”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那个点。
“岩体是花岗岩,完整性好,地基承载力高。离用电负荷中心不到两百公里,输电损耗小。靠海,冷却水不愁。周边居民点稀疏,安全疏散路线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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