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衙门坐落在皇城西南侧,与大都督府隔街相望。
这处院落原是前元留下的旧署,洪武初年拨给了仪鸾司使用,后来仪鸾司改制为锦衣卫,衙门便沿袭了下来。
衙门正堂。
行人司司正孙敬恩穿着正七品的青色官袍,手捧敕书,站在堂中正位。
行人司是上月新设的衙门,专掌传诏、册封、出使藩国诸般差事,从通政司中剥离而出,独立建制。
孙敬恩是行人司第一任司正,今日也是他头一回以此官衔出门宣旨。
品级虽低,代表的却是天子的颜面,满朝文武见了他手中的敕书,无论品衔高低,都得按礼接旨。
堂中候满了人。
毛骧立在左首,徐允恭立在右首,蒋瓛、李祺分列其后,姚广孝站在末位,僧袍外面罩着南镇抚司参议的半旧罩衫。
朱橚站在众人之前,面朝敕书,肃立躬身。
其余人等尽数跪伏在地。
亲王接旨,本该屈膝跪受,这是历代以来的规矩。
可孙敬恩宣读敕书之前,先念了道附加的口谕:
吴王橚,宗室贵胄,屡建殊勋。赤勒川之役,身先士卒,大破北虏,威震边塞;金陵画舫一案,剔弊除奸,肃清朝纲;栖霞山之变,运筹帷幄,歼灭贼寇,保全社稷。特许肃立受敕,免行跪礼。
念完这道口谕,孙敬恩才展开敕书,朗声宣读。
“大都督府旧制,统辖天下武事,权柄过重,弊端渐显。今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分设中、左、右、前、后五军。中军都督由魏国公徐达担任,总制天下武事。左军都督由吴王橚兼领,提督亲军都卫事。锦衣卫指挥使司,归左军都督节制。”
堂中跪着的人,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孙敬恩继续念:“锦衣卫分设东西二卫,毛骧为西卫指挥使,徐允恭为东卫指挥使,俱正三品。东卫辖下设南北二镇抚司,北镇抚司指挥同知蒋瓛,南镇抚司指挥同知李祺,俱从三品。南镇抚司参议姚广孝,调任东卫,辅佐徐允恭掌理东卫事务。”
念毕,孙敬恩将敕书合拢,双手呈递给朱橚。
朱橚躬身接过,转身面向堂中众人。
“谢恩。”
“臣等叩谢天恩!”
众人齐声应下,额头触地,声势齐整。
孙敬恩将差事办妥,朝朱橚拱手告辞,带着两名行人司的随员出了锦衣卫的大门。
走到衙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那座威严肃穆的大堂,心中暗暗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跟行人司的同僚们描述今日的见闻。
左军都督,正一品。
与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中军都督徐达齐名。
这锦衣卫往后的分量,怕是要让满朝文武重新掂量了。
……
孙敬恩走后,正堂的气氛松了下来。
毛骧率先起身,朝朱橚拱手道:“恭贺殿下!卑职等了这一日,等了许久了。”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毛骧从仪鸾司的校尉干起,一刀一枪地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上,替陛下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差事,手上沾了多少血,他自已都记不清了。
若没有吴王殿下横插进来,这锦衣卫的堂上官本该是他毛骧独坐,权柄在握,威风赫赫。
可毛骧比谁都清醒。
陛下用他,是因为他好使唤,脏活累活不推不躲。
可好使唤的刀子用钝了,下场只有两个:磨一磨接着用,或者扔了换把新的。
以陛下的性子,多半是后者。
天子的鹰犬,从来没有善终的先例。
吴王殿下进了锦衣卫之后,这把刀的柄便不再只攥在陛下手中了。
殿下是宗室亲王,是赤勒川的功臣,是天子的最宠爱的幼子。
他坐在锦衣卫的堂上,便是给锦衣卫上下所有人加了一层护身的甲。
陛下要动锦衣卫的人,须得先过殿下这一关。
蒋瓛也站了起来,面上虽带着笑意,眉宇间却压着几分郁色。
栖霞山的刺客围剿虽大获全胜,可后续追捕如瑶、杨孟载的差事,落在了他北镇抚司头上。
他带着人从溧水追到句容,又从句容折回太平府,沿途发出了十七道协查文书,要求各州县的巡检司和驿站协同缉拿。
文书发出去之后,回音寥寥。
有的巡检司说人手不够,抽不出差役配合。
有的驿站说近日公务繁忙,顾不上查验过路的行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