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云姝这桌虽靠后,却恰好被安置在一个小台阶上,视野格外开阔醒目,大长公主一眼便瞧见了她。
老人家眉头一皱,语气微沉:“云姝怎的坐到那么后面去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轻飘飘地扫向江氏。
江氏脸色一白,刚要开口解释,霍承川便抢先道:“是云姝姑姑说要与沈家其余女眷坐一桌!她向来如此,善良低调,从不拿身份压人、摆谱张扬。否则,凭她县主的身份,又有您这层义母情分,坐主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着,他斜睨江氏一眼,那抹讥讽几乎不加掩饰,仿佛在嘲笑侯府上下有眼无珠,看不出云姝的好。
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既然我来了,自然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温柔一笑,朝云姝招了招手。
刹那间,满堂视线如潮水般涌向云姝。
冬日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月白色的齐胸襦裙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烟青色纱衣下,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那是一种不染尘埃、却又坚韧自持的美,让人在一瞬间屏息。
面对无数探究、惊艳、嫉妒的目光,云姝神色淡定,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起身向大长公主走去。
她步履轻盈,身姿娉婷,行步如拂风,不见半分轻浮。
众人视线不自觉随着她而移动!
云姝走到大长公主面前,乖巧唤道:“义母!”
大长公主一把牵起她的手,笑看向太子,语气似开玩笑打趣:“云姝是你皇姑奶奶我的义女,按辈分,太子你也得唤她一声姑姑呢!”
云姝心头一跳,立刻低头,声音微紧:“云姝不敢!”
太子却笑得亲切自然,毫无芥蒂:“无妨,总归是一家人,叫一声也是应当的……小姑姑。”
当着满堂权贵的面,让太子认下“小姑姑”这一声,义母的用意,云姝岂会不知?
心中微热,眼眶几欲湿润——义母这是在给她撑腰,给她底气,替她挡掉那些因“顾清宴前妻”身份而来的指指点点。
果然,太子这一声“小姑姑”落下,席间原本暗涌的鄙夷声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羡慕。
有人低声感叹:“这沈云姝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得大长公主青眼,认作义女,如今连太子都要喊她一声姑姑,往后谁还敢小瞧她?”
“是啊,连太子都给了面子,我们之前真是目光短浅,谁说和离女就立不起来的?”
“可惜了,若是侯府当初没嫌弃她……”
“嘘!慎言!”
云姝感激地看向义母与太子,郑重行了一礼:“云姝谢义母,谢太子殿下!”
一旁的顾老夫人与侯府众人,脸上皆闪过一丝窘迫与僵硬。
侯爷顾怀元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略显生硬:“太子殿下,请先入席吧。”
太子含笑点头,在侯爷的引领下,朝男席最前方的主桌而去。
“云姝,随我一起吧。”大长公主柔声道。
云姝却轻轻摇头,婉拒道:“义母,我此番是以沈家女的身份受邀而来,若此刻僭越,恐惹非议。义母且先入席,待宴后,云姝再去寻您说话。”
见她态度坚持,大长公主也不勉强,只笑着叮嘱:“那你可得快点过来,我还想介绍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与你认识。”
说罢,她携太子妃,在顾老夫人、江氏等人的陪同下,朝女席主桌走去。
就在云姝迈向大长公主的那一刻,沈珠只觉胸口一阵翻涌的酸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沈云姝不是被侯府厌弃的下堂妇吗?
为何运气好成这样?
不仅有县主之身,还有大长公主做义母撑腰,连太子都亲自给她脸面。
她下意识捏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而当她看到太子身后的顾衡时,心更是狠狠一抽——
从云姝出现的那一刻起,顾衡的视线便牢牢锁在她身上,眼神热切而痴迷,几乎不加掩饰。
沈珠眼中的嫉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原来他看中的,始终是沈云姝。
可她……是她前大嫂啊!
不行!顾衡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贵公子,她不能轻易放弃,否则待回到金陵,祖母只会把她许给普通商户。
此次来上京,既已接触到了孔雀,待回到金陵,她又如何能看上小麻雀?
哪怕孔雀或许高傲看不上她,但她只求在孔雀身边有个微小的角落让她依附便可。
如此想着,她捏住香囊的手掌收紧,心中已然没了刚开始的胆怯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对顾衡的志在必得!
她的视线看向云姝,又移到顾衡的脸上,双眸阴郁!
沈珠身侧的沈老太全然不知,只不过来上京短短时日,她那往日眼中乖巧的孙女便生了莫大的野心。
沈老太此刻眼中只有沈云姝,脑海里只有庆王交给她的任务。
见云姝朝大长公主而去,她心陡然一紧;
后又见她拒绝同大长公主同席,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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