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御史一句直言,顿时让侯府众人面色尴尬,进退两难。
宣仁皇亦是嘴角微抽,心中暗叹这蒋明果然是块硬骨头,管天管地管百官,如今竟连人家内宅之事也要管上一管。
眼见气氛一时凝滞,皇上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朕倒想起来了,数月前顾世子确实曾请旨,抬了一位平妻。既然蒋大人提及礼制,那便让那位平妻出来,给正主母敬一杯茶,也是应当。
正巧,朕也想见见,能让顾世子情深似海,不惜以满身功勋换娶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说这话时,他目光下意识扫向大长公主身侧的云姝。
只见云姝神色淡淡,仿佛众人议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宣仁皇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兴味。
这么一来,不止皇上好奇,满堂宾客也纷纷探头,都想一睹顾清宴不惜和离也要护着的平妻究竟是何方佳人。
事已至此,侯老夫人哪里敢怠慢,当即命贴身嬷嬷前往海棠苑,传唤夏沐瑶前来。
皇上这一番话,听得楚萱心头怒火翻涌,生生咬破了嘴角,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
庆王脸色更是铁青一片,眸中戾气暗生——皇兄偏在此时提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分明就是当众给他的萱儿难堪,
同时心里把蒋明骂了千百遍。
而始作俑者蒋明,在说了那句提议后,便快速回到人群。
实则是为了躲避侯府几人和庆王那如刀子般的眼神。
他回到夏致远身侧,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哼道:“我答应你的事已做了,还同时得罪了侯府与庆王,那你说好的事......”
“蒋兄放心。”夏致远笑得坦荡,“明日我便把后院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蒋明这才满意颔首。
不多时,嬷嬷引着一道纤弱身影缓缓入内。
夏沐瑶身着水粉绣缠枝莲褙子,下罩月白素罗百褶裙,发间斜簪一支珍珠流苏步摇,妆容精致,眉眼柔婉,确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纯楚楚之态。
只是这般容貌,在满室珠翠环绕的贵妇之中,未免显得素淡单薄,远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惊才绝艳。
知晓沈云姝过往身份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向云姝。
云姝端坐于大长公主身侧,一袭月白齐胸襦裙,外罩一层烟青色轻纱,鬓边仅一支素银流云簪,无多余珠翠点缀。
可她天生容貌倾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樱唇一点朱红,肌肤在烛火映照下莹润如玉,自带一股清冷矜贵的气韵。
眼前这株柔弱小白花似的夏沐瑶,纵是精心装扮,在云姝面前也瞬间黯然失色,恰如萤火之比皓月。
宣仁皇意味深长地瞥了顾清宴一眼——这小子就为了这么一株菟丝花,不惜与沈云姝和离?
莫不是眼瞎了不成?
在场众人,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心思。
感受到周围诸多视线落到云姝身上,昭德大长公主担忧地拍了拍云姝的手背。
云姝回握住义母的手,递过去一个轻松而从容的微笑,仿佛置身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见云姝真正的释然,大长公主这才露出了微笑,只是看向顾清宴的眼神愈发不喜。
顾清宴被四面八方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楚萱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沈云姝,却只撞上一双淡漠如水的眼眸,心头顿时又是一阵沉闷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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