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我说,“这事不是钱的事。他许了愿,就得还愿。这是他和那家伙的因果,跟钱没关系,跟我愿不愿意也没关系。那东西缠着他,是因为他欠了人家的。我要是直接出手把那东西打了,那他就永远欠着。欠着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换个方式找回来。到时候,就不是病一场那么简单了。”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张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可是浩子他不想回去。我一提回福建的事,他就哭,说打死也不去。我……我不能拿绳子绑着他去吧?”
“王大哥,”我说,“你心疼儿子,我理解。但你这样惯着他,是在害他。他不去,这事就解决不了。你拖得越久,他受的罪越多。那东西不会因为你心疼就放过他。”
王建国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叹到了骨头里。
第二天,他又打来了电话。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打的,旁边有别人。
我一接电话,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小了,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老派的说教味儿:“张师傅啊,我是老王家的亲戚,姓李。老王这孩子的事,我听说了。您是有本事的人,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都仰仗您这样的高人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就高抬贵手,帮他一把。都是为人父母的,您也该理解老王的心。他为了这个儿子,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我听着,心里不大舒服。
这人的话听着客气,但意思跟王建国一样——让我别管那些规矩,直接出手。
而且还搬出了“为人父母”这套来压我,好像我不管就是不通人情似的。
“李叔,”我说,“您说的我都懂。但这事不是我不帮,是我帮不了。他许的愿,得他自己去还。这是天理,我不能替他还,也不能替他挡。我要是不论因果硬出手,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他,还有我,还有我身边的这些人。”
那姓李的还要再说,王建国把电话接过去了:“张师傅,那……那您说,除了去福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说,找个厉害的道士,在东北这边做法,把那东西除了?”
“不行。”我说,“那东西在福建,隔着几千里地,在这边做法,连它的本体都够不着,怎么除?而且我说了,不能除。即使除了,王浩欠下的因果,也要还,许愿还愿这种事就如同契约,对方只要执行了契约,他就得付出约定的报酬,正主死了,天道也会追偿。”
王建国又沉默了。
“王大哥,”我说,“你回去好好跟王浩说。他要是愿意去福建,你再来找我。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别来找我了。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挂了电话,栓柱在旁边撇撇嘴:“阳哥,那老王是不是找人来说情了?”“嗯。”我说,“找了个亲戚,想压我。”
“压你?咋压的?”
“说我不通人情。”我苦笑了一下,“说我不能理解当父母的心。”
栓柱哼了一声:“他们理解你吗?你帮他们办事,还得搭上自己?哪有这样的道理。”
玄阳子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了:“人到了那个份上,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儿子病了,他着急,怕失去,就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他不是不讲道理,是道理在儿子面前,不那么重要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隔了一天,王建国又打来电话。
这回他没找别人,自己说的。
声音比前两天更疲惫了,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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