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谨急得声音都发颤:“我不是主事的,我只是负责过账,很多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林昭没有打断他。
她等他说完,才问:“周承死之前,有没有联系你。”
吴谨一愣,摇头:“没有。”
林昭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来。”
吴谨咬牙:“因为有人来找我。”
顾参议立刻问:“谁。”
吴谨压低声音:“文书房的人,说让我这两天别露面,说上面会有人安排我出去。”
韩三冷笑:“安排你出去,还是让你消失。”
吴谨脸色更白了:“我也觉得不对,所以才跑来。”
林昭点头:“他说周承的事了吗。”
吴谨摇头:“没说,但他说了一句,让我别问太多。”
顾参议眼神一沉:“这是准备一并处理。”
林昭看着吴谨:“你能证明你说的这些。”
吴谨连忙点头:“能,我有账,我自己留了一份底账。”
韩三一听,直接笑出声:“你们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会留后手。”
吴谨苦笑:“不留不行,不留就真的没命了。”
林昭看着他:“账在哪。”
吴谨低声说了个位置。
韩三立刻叫人去取。
没过多久,东西被带回来。
一摞账册,记得很细。
顾参议翻了几页,直接抬头:“这已经够了。”
林昭点头。
她看向吴谨:“你刚才说,求活路。”
吴谨连忙点头:“大人,只要你保我一命,我什么都交。”
林昭语气很平:“命不是我保的,是你自己换的。”
吴谨愣了一下。
林昭继续说:“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按人、按事,一条一条写清楚。”
吴谨连声应下。
顾参议在一旁低声说:“有他这一份,加上那份名单,这案子可以收了。”
韩三也压不住笑:“这回是真收网了。”
林昭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两份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明日一早,上报。”
顾参议点头:“我来安排。”
韩三忍不住问:“那周承的死。”
林昭看着他:“一起报。”
韩三一愣:“你不是说先压。”
林昭语气平稳:“现在不用压了。”
顾参议明白过来:“因为该动的人已经动了。”
林昭点头:“再压,反而给他们时间。”
韩三笑了一声:“那这一下,是直接砸上去。”
林昭没有否认。
第二日。
案卷送出。
三日后。
回批下达。
州衙大堂再开。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再议”。
正使亲自宣读。
“周承一线,私设转运,伪造调令,证据确凿。”
“相关人等,一律革职查办。”
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主查有功,升。”
堂内一瞬安静。
韩三站在下首,忍不住咧开嘴。
顾参议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正使继续说。
“擢升为从六品,调入州府,掌理盐务与仓储。”
林昭从大堂出来的时候,韩三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压着笑意,直到拐进廊下才忍不住开口:“我说句实话,这一回不是简单升官,这是直接把你抬到风口上了。掌盐务和仓储,这两样放在一起,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惦记,你心里得有数。”
顾参议走在另一侧,语气比他冷静一些,但话里同样带着分量:“韩三说得不夸张,这个位置不是空的,是有人坐过的。你现在上去,就等于把原来那一层的人往下挤,他们不会当场翻脸,但后手肯定有。”
林昭脚步没停,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他们要是没后手,这案子也走不到今天。”
韩三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轻松,但接下来就不是查案那么简单了,是日常都在局里。今天你签一份文书,明天就可能有人拿它做文章。”
林昭侧头看他:“你怕了。”
韩三立刻摆手:“我不怕,我是替你算账。你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微出一点差错,就有人借题发挥。你以前查人,现在是别人盯你。”
顾参议点头:“而且盯你的,不只是外面的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低了一点:“府里也会有人试你。”
林昭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两人,语气平静:“那就让他们试。”
韩三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你这态度,我心里就有底了。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试探这种事,第一波不会太明显,但一定会很快来。”
顾参议补了一句:“而且多半是从你刚接手的事务里下手。”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果然。
还没到傍晚,第一封文书就送到了她案上。
文书不厚,却很规整。
内容也不复杂。
城西旧仓,年久失修,申请拨银修缮。
韩三一看,直接笑出声:“这来得也太快了吧,上午刚升,下午就有人递钱口子过来。”
顾参议拿过文书翻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这仓我有印象,账上一直是‘待修’,但每年都有拨款记录。”
韩三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钱以前就动过。”
顾参议点头:“而且不止一次。”
林昭看着那份文书,没有急着批。
她问了一句:“谁递的。”
差役回:“仓署那边的管事,说是按例呈报。”
韩三冷笑:“按例,这词用得真好。”
林昭把文书合上,问顾参议:“以前这种文书,是怎么批的。”
顾参议没有回避:“多半会批,一是金额不大,二是这种‘修缮’,很难查实,拖着反而麻烦。”
韩三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口子,大家都默认了。”
林昭点头:“那这一次,他们想看什么。”
顾参议看着她:“看你会不会按旧规走。”
韩三笑了一声:“要是你照批,那他们就知道,你也会‘按例’。要是你不批,那就有第二步。”
林昭问:“什么第二步。”
韩三咧嘴:“有人出来说你不懂规矩,耽误正事,甚至还能把责任扣到你头上,说仓坏了是你不修。”
顾参议点头:“这就是试探,进退都有说法。”
林昭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文书重新打开,慢慢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头,对差役说:“去把这个管事叫来。”
韩三挑眉:“你不批,也不退。”
林昭看他:“先听他说。”
没多久,人被带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神情恭谨,一进门就行礼:“见过林大人。”
林昭看着他:“你是城西旧仓的管事。”
那人点头:“是,下官李衡。”
林昭把文书推过去:“这份修缮,是你报的。”
李衡连忙应:“是,仓年久失修,确实需要整修,否则一旦雨季,恐怕会出问题。”
韩三在一旁轻声笑了一下:“说得挺顺。”
林昭没有打断,她问得很慢:“这仓,上一次修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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