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地界,荒林连绵万里,古木参天蔽日,终年不见天光,阵阵阴风气浪卷着枯枝败叶,在林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响。
一座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的破庙,孤零零立在密林深处,庙顶瓦片残缺不全,梁柱爬满蛛网,灰尘厚积,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与野兽粪便,刺鼻的霉味与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寻常修士避之不及,此刻却成了苏秋语唯一的容身之所。
她蜷缩在庙角落一堆发霉发臭的干草堆上,浑身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几缕枯槁的发丝黏在惨白憔悴的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依附姜家时、故作温婉体面的模样?
自从被姜家彻底驱逐,她费尽心思布下的种种算计,全都被李天佑不动声色地一一化解,非但没能伤到姜念安分毫,没能扳倒秦明,反倒把自己彻底推入绝境。更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是,她仅剩的那点积蓄、赖以生存的灵米与低阶灵石,竟在一夜之间被李天佑用阴损手段偷得一干二净,如今的她,彻底沦为洪荒大陆最底层的落魄散修,别说修炼进阶,就连找一颗能果腹的低阶灵果,都难如登天。
饥饿、寒冷、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她,啃噬着她仅剩的理智。她蜷缩在草堆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出秦明冷漠的眼神、姜家众人鄙夷的目光,还有姜念安那张看似天真、却总能坏她好事的小脸,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秦明!姜家!还有姜念安那个小孽种!我苏秋语若有来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定要让姜家灰飞烟灭!”她死死咬着牙,声音嘶哑恶毒,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走投无路之下,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靠山,借一股强大的势力,帮自己复仇!
就在她怨毒咒骂之际,庙外忽然传来三道沉稳却带着阴冷煞气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都让周遭的阴风都变得愈发凛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阴气,与洪荒正道修士的灵气截然不同,阴鸷、冰冷,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三人,正是此前在李天佑的迷魂符算计下,陷入幻境险些自相残杀,好不容易才挣脱迷魂之力、清醒过来的暗影势力探子。此次他们潜入洪荒,本是为了探查姜家与秦明的动向,不料刚出手就栽了大跟头,不仅没能打探到核心机密,还折损了修为,三人皆是面色铁青,满心戾气,正打算返回暗影临时据点复命,刚途经这片荒林,便敏锐察觉到破庙内藏着生人气息。
“谁在里面?出来!”为首的暗影探子面色冷厉,沉声冷喝,周身阴气翻涌,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缕阴毒灵气,只要庙内之人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痛下杀手。
破庙内的苏秋语听到这声喝问,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狠戾霸道的气息,绝非普通修士,一看便是心狠手辣之辈,若是贸然应对,恐怕瞬间就会丧命于此。
可转瞬之间,她眼底的恐惧便被浓烈的希望取代。
走投无路的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眼前这伙人气息诡异、势力不明,却一看便不是寻常势力,若是能投靠他们,借助他们的力量复仇,自己才有翻身的可能!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念至此,苏秋语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从草堆里冲出来,全然不顾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径直冲到三名暗影探子面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毫无尊严地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卑微的哀求:“各位大人饶命!各位大人息怒!小女苏秋语,绝非有意冒犯,只是落难至此,求各位大人给小女一条生路!”
为首的暗影探子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识瞬间铺开,将苏秋语全身上下探查了一遍。察觉到她体内灵气驳杂,修为低微,身上确实带着对姜家、秦明的浓烈怨气,并非伪装,眼神不由得微动。
“你既落难,为何在此地逗留?方才口出怨言,所言的姜家、秦明,又是怎么回事?”暗影探子冷声问道,语气依旧冰冷,却没有立刻动手。
苏秋语一听这话,知道对方动了心思,连忙抓住机会,拼命表忠心,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一股脑地抛出来,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对方舍弃:“回大人!小女与姜家、秦明有不共戴天之仇!小女曾在姜家待过,熟知姜家所有布防细节,知晓秦明的软肋与行踪,更知道姜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娃娃姜念安的底细!那孩子天生气运逆天,是姜家的命脉,也是秦明最在意的人!”
她磕破了额头,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模样愈发卑微,声音却带着极致的恳切:“小女不求别的,只求能投靠各位大人,为暗影大人效犬马之劳,哪怕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只求大人能借我力量,帮我毁掉姜家,杀了秦明,报我今日血海深仇!小女愿以道心起誓,此生绝不背叛暗影,但凡有所隐瞒,甘愿魂飞魄散!”
三名暗影探子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考量。
苏秋语修为低微,本身不足为惧,但她熟知姜家内情,了解姜念安与秦明的情况,眼下他们正欲对姜家动手,此人恰好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即便日后没用了,随手丢弃也不可惜。
“你可知我等所属势力?我暗影势力,从不收无用之人,更不收背主忘义之辈,你既想投靠,日后便要绝对听命,稍有差池,必让你生不如死。”为首探子冷声警告,算是默认了她的投靠。
苏秋语闻言,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女必定谨遵号令,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狼狈,屁颠屁颠地跟在三名暗影探子身后,脚步轻快,眼底再也没有了半分绝望,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歹毒的快意。她仿佛已经看到姜家被暗影势力踏平,秦明惨死在自己面前,姜念安沦为阶下囚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从她投靠暗影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一枚随时会被碾碎的弃子。
而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不远处树梢上的一道白衣身影尽收眼底。
李天佑斜倚在粗壮的树枝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荒林的阴冷破败格格不入。他手中摇着一把精致的玉骨折扇,扇面上绘着清雅山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清澈透亮,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世家子弟。
可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淬满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腹黑与算计,眸光流转间,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早在姜家驱逐苏秋语之时,他便料定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狗急跳墙,想方设法投靠其他势力,妄图报复姜家。于是他一早便安排了李家精锐暗卫,全天候紧盯苏秋语的行踪,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李天佑的掌控之中。
得知苏秋语暗中接触暗影探子,李天佑便亲自赶来,全程隐匿气息,将她卑躬屈膝投靠暗影的丑态,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侥幸活下来,还真以为能掀起风浪?”李天佑停下摇扇的动作,薄唇轻启,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暗影势力暗中潜入洪荒,觊觎姜家气运,盯上姜念安,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如今苏秋语主动送上门去,刚好给了他顺水推舟、挖坑设局的机会。
他指尖灵气微动,周身气息彻底隐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暗影一行人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对方的行踪牢牢锁定。
一路行至荒谷隘口,此地地势险峻,两侧悬崖峭壁林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乃是易守难攻、埋伏截杀的绝佳之地。
行进间,为首的暗影探子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身旁一名身形瘦小的探子低声吩咐几句,那探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印着暗影专属阴鸷印记的密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随后便脱离队伍,独自一人朝着隘口外疾驰而去,奉命将密信送往暗影总坛。
这封密信,乃是暗影势力的绝密情报,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姜念安身为太初气运载体的核心机密、秦明孤身前往太初外秘境寻子的行踪,还清晰标注了暗影在洪荒周边所有临时据点的位置,更写下了下一步趁秦明不在、偷袭姜家外围、掳走姜念安的详细计划,甚至连堵截秦明、暗中猎杀秦军的部署,都写得明明白白。
李天佑藏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心中清楚,这封密信,便是整个布局的关键!若是让密信顺利送回暗影总坛,姜家必将陷入危机,秦明寻子之路也会凶险万分,绝不能让这封密信安然送达!
眼见那名送信的暗影探子孤身驶入隘口深处,周遭再无其他暗影人手,李天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瞬间收敛周身所有算计之气,再次恢复成那副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迷茫,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朝着那暗影探子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扬声喊道:“这位大哥!这位大哥请等一等!”
暗影探子闻声骤然停下脚步,瞬间警惕起来,周身阴气凝聚,转头看向李天佑,眼神冷厉:“何人?”
只见迎面跑来的少年,身着华贵白衣,面容俊秀,眼神清澈纯粹,脸上满是与家人走散后的慌乱,周身灵气温润纯正,没有半分戾气与杀气,怎么看都是一个娇生惯养、毫无心机的世家小少爷。
暗影探子戒备的心,瞬间放松了大半。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多半是误入荒林、与家人失散的普通修士,不值得放在心上。
“大哥,我跟家里的长辈出来历练,不小心走散了,在这里转了好久都没找到出路,你知道姜家怎么走吗?我想去找我的家人。”李天佑跑到探子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眼神懵懂又无助,语气软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暗影探子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耐,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免得耽误送信的大事,当即冷声道:“不知道!此地凶险,速速离开,莫要在此逗留!”
说罢,他便转身,打算继续赶路。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天佑眼底的懵懂与天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与腹黑。他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翻转,一枚泛着幽冷寒光、淬有迷神剧毒的夺魂迷神钉,瞬间从袖中滑出,被他屈指一弹,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刺入暗影探子的后颈大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暗影探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浑身猛地一颤,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陷入深度昏迷,浑身灵气溃散,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李天佑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死在地的探子,脸上再次勾起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未曾抵达眼底。
他弯腰,伸手在探子怀中摸索一番,顺利取出那封绝密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快速浏览一遍。
越看,李天佑眼底的寒光越盛。
暗影势力的野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仅想趁虚而入偷袭姜家、掳走姜念安,还要截杀寻子的秦明,甚至连远在太初外秘境的秦军都不肯放过,心肠何其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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