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洛阳,洛水尚未结冰,河面上却已少有人行船。
城南袁氏別业的一间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將窗外的寒意隔得乾乾净净。
四人围坐,案上摆著几碟乾果和一壶温过的酒。
袁术把玩著酒盏,目光从盏沿上扫过坐在对面的曹操,嘴角微微一撇。
“孟德,你如今可了不得,五色大棒一举,洛阳城里谁人不知曹北部的大名!”
“京师的小儿夜啼,都拿你的名字来嚇唬。这名声,真是好大啊!”
曹操正捏著一枚干枣在指间转著,闻言抬起头来。
他听得出袁术话里那股子酸味,却不以为意,反而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公路兄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你。”
袁术將酒盏往案上一搁,语气愈发讥讽:“棒杀蹇硕的叔父,满洛阳的豪强都缩了脖子。”
“这般威风,我袁公路是望尘莫及,只是不知,你这威风能逞多久。”
这话便不是酸了,是刺。
曹操却不恼,他將干枣丟回碟中,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能逞多久是多久,我坐在北部尉这个位子上,便做这个位子该做的事。”
“蹇图犯禁,我依律杖毙,至於旁人怎么看,那是旁人的事。”
袁绍坐在主位,一直没有插话。
他身著月白深衣,腰系玉带,姿貌威仪,往那儿一坐,天然便是这一桌人的中心。
此时他端起酒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公路,孟德这件事做得確实不错。”
“那些仗势横行的阉竖,早就该有人敲打敲打了。”
“孟德这一棒,打的是蹇图,震的是整个洛阳,从今往后,人们都该知晓,阉竖也不是无法无天的。”
袁绍开口了,袁术便不好再说什么。
他哼了一声,端起酒盏自顾自饮了一口。
曹操身子前倾,目光紧紧盯著袁绍双眼,似欲將其看透道。
“本初兄,你既然说我做得不错,那我倒要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出来做点不错的事”
这话问得直接,袁绍的笑容淡了一瞬。
“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曹操追问。
袁绍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盏,然后望著盏中微微荡漾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孟德,你举孝廉,出任北部尉,这是你该有的路。”
“我与你不同,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正因为如此,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看。”
“与其仓促出仕,不如静待其时。”
“等什么”
袁绍抬起眼,目光与曹操的碰在一起:“等一个真正需要用得上袁氏的时机。”
这话说得含糊,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袁绍等的不是官位,以袁氏的门第,官位唾手可得,他等的是一击必中的机会,是一个能让袁氏的声望更上一层楼的局面。
曹操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他没有说袁绍说得对,也没有说他说得不对,他只是在沉默中表示了——我听明白了,但我不完全认同。
话题转到了阉竖当道、朝政日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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