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售货员:“你这话什么意思?做生意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我要找你们经理。”
“找经理也没用!”售货员梗着脖子,“我告诉你,这红旗牌汽车全县城就三辆,早被领导预定了,轮不到你们!”
沈清岚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掰扯没用,只会气着自己。
她拉了拉顾淮安的袖子,强压下怒火:“算了,我去趟厕所,回来咱们再商量。”
顾淮安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在这儿等你,有事喊我。”
沈清岚转身往车厂后院走,心里的火气还没下去,像有团小火苗在烧。
她想不通,这年代怎么还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凭什么觉得女人就不懂车,凭什么穿打补丁的衣服就买不起车?
她攥着兜里的钱和工业券,脚步都快了几分。
等会儿她偏要把车买下来,打打这售货员的脸。
厕所旁边有棵大梧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阳光。
沈清岚刚走到树底下,就听见“哎哟”一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售货员正围在墙角,其中两个年长的正对着地上的年轻姑娘推推搡搡。
那年轻姑娘看起来才十七八岁,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还带着稚气,被推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她手里的账本散了一地,红墨水洒在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颜色。
“你个小蹄子,敢跟我们抢客?”一个矮胖的女售货员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张经理是我表舅,这车厂的生意轮得到你插手?刚才那个买永久牌的男同志,明明是我先看见的,你凑上去干什么?”
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售货员也帮腔:“就是!新人不懂规矩是吧?告诉你,在这儿就得守我们的规矩,好客源都得让给我们,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说着,还抬脚往地上的账本踢了一下,“这账本弄成这样,你赔得起吗?”
年轻姑娘撑着地想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那客人是主动问我的,我不能不答……账本我会赔的,你们别打我了。”
沈清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姑娘的眉眼太眼熟了,尤其是低头时额前垂落的碎发,还有攥着衣角时指节泛白的模样,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往前凑了两步,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姑娘的麻花辫上,映出红头绳的亮色。
就在姑娘抬头抹眼泪的瞬间,沈清岚猛地想起来。
是姜梅!跟她一起在公社夜校上课的姜梅!
这姑娘在夜校里总坐在最后一排,上课从不发言,却次次数学测验拿第一。
但平时不怎么说话,所以她一开始就对她没什么印象。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