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很多手续都并不严谨,连报告都不用写就可以直接拉尸体走了。
军用吉普车刚把何勇的遗体拉进公社派出所的院子,刺耳的刹车声就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周易。
他捏着搪瓷缸子刚喝了口热茶,听见动静掀开门帘出来,一眼就看见几个公安正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往院里挪,脸色“唰”地就沉了。
他这个派出所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要尸检的。
一问才知道,还是个女同志要亲自动手。
“张老三,这是咋回事?”周易的声音透着股子火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非正常死亡要先上报,你倒好,直接把尸首拉回来了?”
他往担架上扫了一眼,白布下的轮廓透着瘆人。
张所长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周局,这是这位沈清岚同志坚持的。这姑娘能把法律条文背得比咱还熟,她自告奋勇要做尸检,说能查死因。”
他指了指刚从车上下来的沈清岚,“人家还立了字据,出问题自己担着。”
周易的目光“唰”地落在沈清岚身上。
姑娘刚扶着顾淮安站稳,粗布褂子上还沾着点泥点。
可是一下车时候,通身的沉稳和自信却比人先袭来。
周易心里一动。
这年月懂医的人本就金贵,尤其懂病理的年轻姑娘,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所里连个正经的尸检科都没有,平时碰到这种事只能往县里送,要是能把这姑娘招进来,以后多少麻烦都能省了。
“沈同志,”周易快步走过去,主动伸出手,“我是公安局局长周易。听说你要亲自给何勇同志做检查?”
他的手粗糙有力,握起来很实在,眼神里带着审视,“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尸检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周局长放心。”沈清岚没等他说完就接话,“尸体解剖的流程我门儿清。我保证,只取少量组织样本,绝对不会破坏遗体的完整性,不影响后续下葬。”
她从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副干净的纱布和一瓶酒精,“这些都是我让张所长帮忙提前准备的,消毒措施到位,不会出问题。”
周易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张律师。
张律师是县城有名的老律师,要是没把握,绝不会让这姑娘胡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立刻堆起笑:“好!我信你一次!所里最里头那间空房刚打扫过,我让人把卫生院送的设备搬过去,再给你烧壶热水,你看咋样?”
沈清岚没想到这么顺利,眼睛亮了亮:“多谢周局长!”
刚要往屋里走,何苗苗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小手紧紧攥着沈清岚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沈大姐,我能在外面等着吗?我就想……就想知道我爹到底是咋走的。”
沈清岚回头,看见小姑娘眼底的红血丝,心里软了下来。
她蹲下来,帮何苗苗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袖口:“苗苗,里面的场面可能不太好看,你别怕吗?”
“我不怕!”何苗苗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却擦得飞快,“我爹最疼我,我要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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