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姬面色刷地一变,双手紧握成拳。
声想起。
李鸾在人后静静站着,看到赵德姬因这戏曲如坐针毡,最后终于忍不住,借着缘由说去旁边祭拜先贤,离开了位置。
李鸾立刻跟在后面,一路疾行,跟着赵德姬来到了祭拜先贤的祠堂处。
这个祠堂在临江仙后花园的临江处,原是拜土地公用,如今因为雅集宴改了,弄得有模有样。
白纸飞扬,灵幡惶惶,空无一人。
先贤画像在猎猎罡风中上下翻飞,搭配乌云盖日,将雪未雪的天气,营造出一股莫名幽深又令人恐惧的氛围来。
赵德姬心中惴惴,有些后悔独自过来。
但箭已在弦上,她只有射出,侍女还在后面微笑等待,她只有跨入祠堂。
一跨入,门从后面彻底关了。
祭拜先贤是雅集宴非常重要的环节,不仅不能嬉笑,能不能三五结群,最好一个一个轮流,因此侍女这么做也算情有可原,赵德姬暗自安慰自己多心。
她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太累,总感觉到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凝视,令她精神紧张,疑神疑鬼。
她深吸一口气,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念念有词。
“愿陈郎千岁,妾身康健……”
还没起头两句,突然听到画像后有异响,她骇得睁开眼睛,厉声喝道:“谁!”
李鸾从后走出,一步一步,缓慢的,她逆着光,赵德姬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十分熟悉,像多年前的旧人,这让她脸色立刻煞白不堪,眼睛瞪大像铜铃:
“你是谁?来人,来人!”
李鸾面色平静,略有冷意,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就把我给忘记了。”
她凝视着赵德姬头顶的发簪,接着补充道,“你这发簪模样真美,比我当年更胜一筹,没想到你拿了我的发簪,还不忘做升级改造优化,是你的性子无疑了。”
赵德姬惊慌失措,脸色白得跟鬼没两样。
“鬼啊!”
她心态崩溃,踉跄着起身,往外拔足狂奔。
没走两步,李鸾就上前伸手拉住她,将她往后一拉,冰冷的话像雨一样砸她脸上:
“别装疯卖傻,你的眼神已经认出我了,赵德姬,你有胆子做,没胆子面对?”
赵德姬愤愤地红了双眼,尖叫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李鸾疾言厉色:“赵德姬,你十四岁时被你父亲罚跪一天一夜,是我翻窗去你赵府将你搬出来,你父亲母亲都没空管你,是我管你吃喝管你病床。我待你如亲姊妹,你呢,我入了后宫,你搬空我所有的私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压抑了好久的话,憋了好久的话,终于宣泄出来,李鸾面色虽然平静,但声音难掩颤抖。
赵家其实是靠着李家发家的,早年并未得到哀帝青睐,从小到大,李鸾的印象就是赵仁从不理家事,赵家主母每日关门听戏,听说还沾了赌,浑浑噩噩不知终日。
赵仁一届书生,七品芝麻官,养不起一大家子,又因主母沾了赌,负债累累,说是官家子弟,说得难听一点,就连温饱都顾及不上。
于是李家不断接济赵家,这曾经还让李鸾母亲不满过,但奈何不了李知明固执。
后来李鸾和赵德姬关系越来越近,两人一同上白鹿书院,同上同下,就连她追慕魏昭,也是第一个跟赵德姬说的。
那时候赵德姬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心仪便去追呀,你怎知他不悦你。”
所以李鸾那时候是全身心地喜欢及依赖赵德姬的。
再之后,李魏两家议亲,再之后,魏家落魄,魏昭败走江左,她被送入后宫。
刚入后宫,还和赵德姬陆陆续续有书信往来。
等到了后面她无宠,很快被送到偏远的宫殿后,连信件也断了。
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如今也变成了市侩、精明,风情婉转,在大长公主面前卑躬屈膝,想找个机会和上位者说上一两句话。
回忆转瞬过,李鸾深吸一口气:“你抬起头,你不敢面对我吗,赵德姬。”
赵德姬忽然掩面,细白的手腕紧绷着,但指缝中渗出眼泪。
“你、你怎么会从后宫里出来了?”
李鸾将她胳膊甩到一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背过身去,“我曾经想过应该如何接近你,想过很多种方式,假面,或从旁去旁敲侧击,或假他人之手。后来我觉得,我还是应当和你面对面问你,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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