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长公主那边就有了消息。
腊月二十七,宫中举办傩戏会。
傩戏就是假面舞宴,每隔个几年,宫中在京中挑选适龄的贵女,为祭司礼官祝颂驱邪作为辅助,一般精心挑选的二十名贵女贵妇们负责呼喊咒语,象征皇权主导驱邪。
大长公主派人送来帖子让李鸾一并参加,并落款一个“赵”字。
李鸾听弦音而知琴意,知道与赵德姬有关,只能听令前去。
在荒野客栈那晚之后,她和魏昭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李鸾想,傩戏会这么多人,即便能够遇到他,他也身居高位坐在皇帝身边,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
傩戏这晚,整个大明宫灯火通明。
开始之前,李鸾取了面具,擦了擦汗,于中途休息之时溜去大长公主所在的地方。
她来到公主旁边,“殿下,赵德姬在二十个人之中吗?”
公主笑意不减,四平八稳地喝了一口茶,“在,绿衣服那个。”
闻人望也在,他低声对李鸾说,“演傩戏的人都须搜身、除尽钗环。”
李鸾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闻人望压低声音,耐心解释,“她身上带不了任何东西,包括‘不宜之物’。”
李鸾立刻了然。
阿芙蓉等上瘾之物,她听说,隔段时间不吸食,人会痛哭流涕、抓耳挠腮,十分痛苦,形容无状。
李鸾点点头,“不愧是殿下,声东击西果然厉害。”
闻人望却望了望她额头,“你额头上的伤好了吗?”
李鸾尴尬,想到那日为了博取同情装可怜而打扮上的场景,故作镇定地摸了摸白皙的额头,“已经大好了,不必担忧。”
两人说了一会话。
李鸾正要退开继续回到参加傩戏的贵女们当中,殿门开了,十来个人拥着摄政王浩浩****地摆驾进来,旁边的人立刻跪了一地,李鸾只得往旁边靠,也一并跪了下来。
摄者王坐到了大长公主旁边,更靠近皇帝那边。
他让众人免礼,又向大长公主颔首,目光微垂,落到了旁边低眉顺眼的女郎身上,接着又不着痕迹地挪开。
众位皇亲贵族坐在一起闲聊,有前朝留下来的郡主公主,又新朝刚册封的王爷世子,魏昭欣赏这各怀鬼胎的这一幕,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李鸾第一时间别开眼,紧张地在旁人面前扫了一圈。
生怕别人捕捉出什么不太对的端倪。
可没有,闲聊的重心都在今晚的傩戏身上。
闻人望压低声音,问李鸾那晚和庄洵回去可路上平安。
李鸾调侃自己命不好,走到一半车轱辘就坏了,只得一路用两条腿走回去,流年不利,下次看了黄历再出门。
惹得闻人望不住大笑。
连旁边的大长公主听到了,也禁不住笑。
大长公主坐的屏风就在摄政王旁边,李鸾听到,魏昭也在笑。
没什么情绪那种,甚至有一丝嘲讽。
李鸾心中一紧,本能地看他,只看到魏昭眼角余光不咸不淡地扫过她,目光如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深不可测。
她旋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宫灯煌煌,窗外雾色浓重,小皇帝迟迟不来,晚宴里有人喝多,酒意上头,越发猖狂大声。
新朝根基不稳,旧势力风波诡谲,想着法子在任何场合冒出头来。
有人喝多了,提溜着个金樽杯,在那暗示,说皇帝还小,说不定已经到睡觉时间了,这时候是不是就开始了为好。
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人在附和,又说摄政王在,那也是一样的。
魏家从前跟他们一样是臣,有些人多少还转变不了心态,再加上魏昭在朝中以谦和稳重为主,更有些老臣此时借此机会想着造次。
有人指桑骂槐,说皇帝没来怎么能开场,野心勃勃也不是这样。
有人低声说皇帝无能,不过是魏家傀儡,甚至有人议论,说赵家糊涂,慌不择路想依靠人上台,结果被人架在火上烤,心思不纯。
李鸾听得一身冷汗。
她抬起头,不远的地方灯火阑珊处,齐桓站在风灯下,悠然自得地欣赏这个场景,甚至时不时地看一眼魏昭。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就在漩涡之中,偏偏好像与世无争。
他事不关己地靠坐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李鸾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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