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压着刺客下去了,自有人去审讯。
李鸾盯着洒了一地的血,人还没有缓过神来。
大长公主惊魂未定,但毕竟是在场剩下的人的主心骨,她不一会儿就力持镇定下来,看到李鸾讷讷地在中央站着,人群中有人撞到了她,她反倒向人家道歉,连连后退。
差点撞到旁边叶子牌的桌板上。
叶子牌洒了一地,像是被掀开的、粉饰的太平。
大长公主上前,握了握李鸾冰凉的手,“你没事吧?”
李鸾被她一握,回了身,摇摇头,“我没事,没受伤,您呢?”
“这里离周县还有一段距离,你先什么都别想,上二楼客舱休息休息。”大长公主拍了拍她惊魂未定的小脸,“这里我们善后,无需担忧。天塌不下来。”
她示意旁边她的大女官,“送娘子上楼休息。”
这是相当重视了。
看来她刚才的举动,大长公主都看在了眼里。
李鸾连忙推脱:“女官随侍着您,不必送我上去,我自己就能上。”
木氏在李鸾最后离开大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她。
她和李鸾、木氏等人离大长公主最近,在那个万分危急的时候,只有她和李鸾能够为大长公主挡刀,换句话来说,这一刀必须有人被砍,只是看砍的人是谁。
木氏与大长公主相识四十多年了,平心而论,大长公主待人真诚热情,没有架子,待小辈、手帕交宽厚,宗室能有她,算是福分。
可让她去为大长公主搏命,她做不到。
为什么李鸾一个刚认识大长公主没多久的人,能够有这样义无反顾、视死如归的勇气?
要说她和大长公主能有多深的感情,那都是虚的。
那么她目的为何?有何企图?
惊心动魄之后,众人心思百转千回。
还有一位没想明白的,是大长公主。
她目睹了最后魏昭挡刀的全过程。
因为魏昭已经起身离开,距离叶子牌这个地方有些远,所以等到魏昭出手制止的时候,李鸾已经躲避不及。
如果他直接夺刀、或者直接打落,那么必然刀柄向下,伤到nbsp;所以可以这么说,魏昭是生生替李鸾挡刀,再攻击刺客,再夺刀。
这一套流程电石火花一瞬间,但大长公主看清楚了。
她惊魂未定,脸色也极差,等李鸾快要消失在楼梯口时叫住了她,叫她小字:“蜚蜚,你脸色不太好,一会儿去三楼厢房,看看摄政王那边止血差不多了,你也找太医看看,顺便看看摄政王那边情况如何了,就说是我安排的。”
如今整个船里一片混乱,闻人望等人还在排查是否还有刺客,大堂这里还需要有人善后,所以大长公主需要坐镇,没一人能够抽身。
李鸾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鼻尖发酸:
“我现在就去。”
李鸾说完,提起裙子,匆匆离开大厅,往楼梯上跑。
沿着画舫围栏往三楼蜿蜒着走,烈烈江风裹挟寒意不断往她脸上扑,森森寒气从船下江面传上来,风灯被吹得前后摇晃。
前后都没了船只,孤零零的,阴森森的。
他们就像是暗夜里的独行者。
画舫实在大,李鸾沿着连廊往前走,三楼最大一处厢房是亮着的,不断有医女端着盆从里面出来,里面传来医女和太医低声说话的声音。
看似离得远,其实很近。
她再往前走一些就能走到,可是她顿住了。
越靠近,越怯懦,心思越复杂。
魏昭之于她,是她曾经满心满眼的情郎,是她难以回避的过往,也是她重逢之后不敢靠近、不愿意靠近的心魔。
重逢起初,她为活命,攀附于他,是不可多得的靠山。
她负责出卖色相,他负责为她解决麻烦。
她还记得刚开始他让她还债,连想宽限几天,他都不肯,面都不见。
那会儿她走在漫天大雪之中,眼看着他和他的王妃在临江仙洒金举行洒金仪式,她在他的盛世里踟蹰一人,茕茕孑立,换不了他一瞥与回眸。
冷酷无情,高高在上。
后来她不得不依靠他,攀附他,眼见他为了乔氏而护住赵仁,她心中失望,往后退,他却不肯让她再犹豫不决,强迫她只能选他。
后来发生了好多事,她对魏昭的情感也不断走向悬崖边缘,眼看就有跌堕的趋势,危险、悬而未决,战战兢兢。
她不敢靠近,不得不靠近,又难以拒绝。
他退后,她又上前,鬼使神差,百般纠缠。
她以为他对魏昭已经有所了解了,可是他有些行为还是超出了她理解的极限。
比如今日之事,直到现在,李鸾整个人还是处于恍惚的状态。
李鸾走到魏昭厢房门口,一个医女端着一盆红透了的水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没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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