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楼内，一间专门为儿童准备的临时休息室。
墙壁上贴着卡通贴纸，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零食和崭新的玩具。
主审法官摘下了平日里严肃的眼镜，脸上努力挤出最和蔼的笑容。
他从业几十年，审过无数大案要案，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
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是全网瞩目的风暴中心。
“暖暖，是叫暖暖吧？”
法官的声音放得极轻，他拿起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递了过去。
“别怕，爷爷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喜欢这个小熊吗？”
暖暖抱着自己的胖橘玩偶，大眼睛眨了眨，礼貌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这份镇定远超同龄人，让法官暗自心惊。
“暖暖，告诉爷爷，你在那个……厉叔叔家里，过得开心吗？”
法官换了一种问法。
“他不是厉叔叔。”
暖暖开口了，声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他是我爸爸。”
法官一愣。
“爸爸对我最好。”
暖暖掰着自己的小手指，一桩桩，一件件，认真地数着。
“他会给我讲故事，虽然他讲得不好听，讲着讲着自己就睡着了。”
“他会给我吹头发，虽然他总是把我的头发弄得很乱，还要我教他怎么用吹风机。”
小家伙说着说着，自己先皱起了小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却盛满了亮晶晶的光。
法官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些细节，是任何人都无法伪造的。
“那……”
法官斟酌着词句，指了指门外。
“外面那个白头发的爷爷，你认识吗？他说他是你的亲人。”
暖暖脸上的光一下就没了。
她的小脸沉了下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手指向门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孩童特有的笃定。
“他是坏人。”
“哦？为什么说他是坏人呢？”法官追问。
暖暖抱紧了怀里的胖橘玩偶，小声说：“猫猫说的。”
她的脑海里，胖橘的声音正气急败坏地响起。
【对！就是本大王说的！那个老东西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暖暖将胖橘的话，用自己的语言转述出来。
“猫猫说，那个白头发爷爷的心里，住着一只黑色的、很饿很饿的虫子。”
“那只虫子，想吃掉暖暖。”
童言无忌。
法官本该一笑置之。
可当他对上暖暖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时，他却笑不出来。
他见过的眼睛太多了。
狡诈的，贪婪的，绝望的，疯狂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谈话结束，法官让助手留下照看孩子，自己则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休息室。
刚走到无人的走廊拐角，口袋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看到来电显示是“家里”，心头一跳，立刻接通。
“喂？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妻子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
“老张！天大的好事！小宇！咱们孙子没事了！”
法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孙子小宇，在学校被一个校霸欺凌，昨天甚至被打伤了胳膊，可那个校霸家里有钱有势，学校一直和稀泥。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那个小王八蛋！今天在走廊上又想追着打小宇，结果自己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了！一头撞在消防栓上！门牙都磕飞了！最巧的是，走廊那个坏了好几个月的监控，昨天刚修好，把他追打小宇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现在他爸妈正领着他，在校长办公室给咱们小宇道歉呢！”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张啊，这真是……真是老天开眼了！恶有恶报啊！”
恶有恶报……
法官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涌起：这一切，难道都和刚才那个孩子有关？
……
与此同时。
法庭的原告席上。
苏有德正闭着眼睛，美滋滋地盘算着。
一个亿！
等拿到那一个亿，他就去澳门，去拉斯维加斯！买豪宅，买跑车，再也不用过这种老鼠一样的日子了！
他正做着美梦，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催债的电话。
苏有德不耐烦地接起，压低声音骂道：“催什么催！老子说了过几天就有钱了！”
电话那头的刀疤脸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苏老头，我们可都看着直播呢。你要发大财了啊。”
苏有德心里一个咯噔。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你欠我们的那五十万，配不上你现在亿万富翁的身份。这样吧，凑个整，五百万。你那个在乡下藏着的私生子，我们已经帮你‘请’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明天在河里捞到他，就立刻把钱转过来。”
“你……你们！”
苏有德的呼吸为之一窒，他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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