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是低电量提醒,红色的图標在右上角闪。
他盯著那个图標看了两秒,然后划开通讯录,找到“爸”。
他的手指在拨號键上停了一瞬。
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
四声。
五声。
那边接起来了。
“餵”
背景很吵,有机器的轰鸣,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父亲的声音在里面,像从水底捞上来的。
“爸,我考完了。”
那边顿了一下。
机器声太大了,林越隱约听到父亲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声音远了一些,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
轰鸣声变小了,但还是能听见,像远处在打雷。
“……咋样”父亲的声音终於清晰了。
“过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
不长,但林越能感觉到父亲的呼吸重了一下。
“行。”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林越听得出来。
“暗劲摸到了吗”
林越的手指攥紧手机。
父亲知道。
他知道考核的强度,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门槛。
“差一点。”林越说,“但气血性质变了。”
“什么性质”
林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条蛰伏的蛇。
“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机器声还在轰鸣,有人在大喊“老林”,但父亲没有说话。
那几秒很长,长到林越以为信號断了。
然后父亲开口了。
“……好。”
不是之前那个“行”。
这个“好”字不一样。
更沉,更重,像什么东西砸进了骨头里。
“很好。”
父亲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林越听出来了。
那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確认。
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人,听到某种东西时才会有的確认。
“爸,你还在加班”
“嗯。”父亲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语调,“这批活儿赶,明天还有一批。”
林越把手机贴得更紧。
风从树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朵发凉。
“吃饭了没”父亲问。
“吃了。”
“钱够不够”
“够。”
“那就行。”
父亲停了一下,机器声又大了起来,有人在叫“老林”,他应了一声,声音远了半秒,又近了。
“……你妈最近好点了,你別惦记。”
“嗯。”
“对了。”父亲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6月23,你18岁生日。你妈说要给你做碗面。你那时候……能回来不”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6月23。
还有两个月。
“……我儘量。”
“行。”父亲说,“那掛了。”
“爸。”
“嗯”
林越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
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团又苦又涩的东西,咽回去了。
“……没事。掛了。”
“嗯。”
电话断了。
林越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坐了一会儿。
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阵一阵地过来,又退下去。
他盯著已经暗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支小试管。
透明的。
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像被稀释过的光。
高级淬体液。
秦青给他的那一支。
他当时没问她从哪来的,她也没说。
只说了一句:“你用得上。”
林越指尖收紧了一下。
他盯著那支试管。
拇指已经顶在瓶塞上。
只要一拧开,他就能更快一点。
更快一点,三天后就不用被人压著打。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气血炸开的那一下。
指节忽然收紧。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这支东西,到底是什么。
联考前那批出问题的药剂,他见过那恐怖的场景。
低概率。
但一旦中招,气血直接崩。
而这支,是秦青给的。
她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再告诉他,这东西从哪来,是不是那一批。
林越盯著那支试管。
拇指还顶在瓶塞上。
只要一拧开——
要么更强。
要么,直接变成那种东西。
三天后,是第二轮。
他现在不能赌。
他的拇指从瓶塞上拿开。
他把护腕转了一下,让那道裂纹朝上。
暗金色的光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一道裂缝,像乾涸的河床。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显眼的裂纹,也遮住
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站了两秒才站稳。
背包甩到肩上,他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没有方向,只是走。
他把手机揣回去,加快了脚步。
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走过一棵树,又走过一棵树。
影子跟著他,从短变长,从长变短。
李川消失的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但他知道明天在哪里。
秦青。
他会去。
那顿饭,总得有人吃完。
这次,他不会再欠。
这是秦青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她替他死之后,唯一还在他手里的东西。
这支试管,他也得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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