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掌柜端了一杯茶汤出来,给贺文凤灌了下去。
药才下肚,贺文凤就微微有了呼吸。
等到把这碗茶灌完,贺文凤从草蓆上翻身而起,猛然吐出一滩黑汁。
“呸呸呸,苦死我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果然是神药!”
“把神药拿出来,我要买!”
“我也要买!”
陈掌柜的脸跟贺文凤一样苦,而且他还有苦说不出。
物以稀为贵。
这九牛胆须唯独湘西才有,且长在深山老林里,每年挖不到几根出来,比武夷山的那棵大红袍茶树还要金贵。
须子是內务府点名要的,晒乾后全要送到紫禁城。
近些年交上去的份量已经打了折扣,要是拿出来卖给百姓,陈家如何向宫里交待。
他把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
“不瞒小关爷和李副官,这九牛胆须是內务府指定要的,每年產量不过区区几两,如果拿出来卖掉,我们药铺怎么向上面交待”
李修怒道:“什么內务府,以后只有新政府,只有大都督!”
“是是,可这药的价格很贵,一般人也买不起啊。”
关佑冷冷看著他:“你自管把药拿出来,关某替你处置。”
“这……小关爷想如何处置”
“一分为三,討米堂一份,李副官带走一份,剩下一份由关某送到水寨,將来若有人需要,可到討米堂、府衙以及排教求药。”
李修本不信邪,也无意要什么神药,可亲眼见到小乞儿起死回生,对湘西的这些怪事不免生了几分忌惮。
握有神药总是好事。
他点头道:“如此分法,合情合理。”
陈掌柜无奈地瞧著外面,一群背著枪的士兵,一群拎著棍的叫花子,还有一群不满的百姓,无论哪一群人,都足以砸烂铺子和他这个人。
“那就有劳小关爷了。”
他长嘆一声,走进內室,取了一包金黄色的干须出来。
关佑分了药,把其中一包给了李修,带著乞儿们扬长而去。
贺文凤跟在后面,边走边擦脸上的褐石粉,这些粉是和著米汤涂抹的,现在都干在脸皮上了,揭一下生疼。
忽然,一个青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小关爷,就是他!”
“谁”
贺文凤拉著关佑,指著一个隱没於人群中的背影:“那个赶尸匠!”
关佑的眼睛眯了起来。
“文凤,你拿著这包药去一趟排教,请他们帮忙查商会货物。”
“好。”
“大弟,你们继续盯著济生堂和鸞红院。”
“领小关爷令!”
安排完人手,关佑远远跟了上去。
城里的奇人异事越来越多,在没有解决自己的尸变问题之前,他不敢再动用武力。
那种因失控而產生的嗜血欲望,令他不寒而慄。
前面的赶尸匠似乎知道有人跟踪,走得越来越快,关佑也加快了脚步。
城中渐渐升起了午炊的烟火气,挑担的菜农、背篓的採药人、载著大包货物的茶马帮,还有边走边吆喝的小贩子,使得这座边城格外繁华热闹。
人流中,偏偏夹杂著两个你追我赶的异类。
关佑莫名生出一种荒谬感。
“我是人吗”
“我不是人。”
“我希望我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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