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筮师坐在一张黑熊皮毯子里,即使开了春,他身上依旧穿著厚厚的黑棉袍,头上裹著一圈圈黑帕,把他的脑袋沉沉压进了脖子里。
借著破瓦漏下来的光屑,关佑扫过老筮师的脸,原本密集的褶子似乎少了一些,活力自这具苍老的躯体內重新焕发出来。
返老还童,这是苗人的黑筮术吗
石保翁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关爷怎么来这里了”
“也是凑巧,我行船的时候见著了一个女鬼,她没有为难我们的船,而我也答应替她办一件事。”
“是我们寨子里的女鬼”
想到小关爷的天眼,石保翁没有过多惊讶。
“就是山下寨子里的阿依,她托我替她修一座坟,以后能回来看看。”
“这叫望乡坟,是苗人的传统,活人叶落归根,死人同样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原来如此,可惜没人记得她家在哪里了,我又不好隨便起个坟。”
“阿依,百年前的丫头,家人都死绝了,断了根。”
关佑试探道:“保翁可知道她家的旧址或许还能寻到一两件遗物,给她立个衣冠冢。”
“知道,等会让阿莫陪你去。”
他果然知道。
这么说,他真的活了百年光阴。
围绕在老筮师身上的谜团很多,越是如此,关佑越发谨慎。
他没有忘记永安三老的传说,老婆子虽然死了,那是借的小鬼反噬。
老龙头绝对打不过。
老筮师
自己的血与鸟形印记对邪祟確有克製作用,可老筮师不是邪祟,相反,自己才是邪祟,老筮师是克制自己的那一方。
心念急转间,关佑先道了谢,再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天开眼看见阿依的时候,还看见了她的男人,不过她的男人不是拋弃她走的,而是去找另外一个人打架。”
“哦。”
老筮师態度淡漠,显得没什么兴趣。
“打架的时候,这两个人提到了涿鹿之战,晚辈有些不了解,涿鹿之战是几千年前的传说,那时候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涿鹿之战”
老筮师低垂的头颅瞬间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要看进关佑的骨头里面去。
“两个什么样的男人他们还说了什么话”
哼,饶你奸似鬼,也得喝小爷的洗脚水。
关佑心中不无快意,脸上依然装著糊里糊涂的样子。
“阿依的男人长得很好看,跟他打架的那个男人是山里打柴的樵夫,长得特別高大,特別强壮,后背用硃砂画满了符文。”
老筮师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谁打贏了”
“同归於尽,一起掉进了雪峰山里面。”
听到同归於尽,老筮师眼中的光芒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光,脸上的皱纹不停颤抖,犹如四处爬动的蚯蚓。
许久许久,他狰狞的神色才平息下去。
或许想从小关爷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老筮师吸了口气,主动说道:“阿依的男人不是人。”
“啊”
“那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祸害。”
“当真能活几千年”
“背刻符文的樵夫,实际是我们苗人的先祖蚩尤,应该说,是蚩皇这一世的转生者。”
虽然有旱魃墓与阿依幻境的经歷,关佑始终还有一丝存疑,现在亲耳听见石保翁说出来,他仍觉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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