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仍旧不够。
陈平安眼神微沉。
果然,问阴骨堂这种地方,代价不可能轻。
下一刻,他便把那段黑沼蛇骨也按了上去。
蛇骨方一触到幽光,紧接着,整段黑骨都迅速发灰,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几截。
而也就在这时,阴镯上的幽光终于沉定下来。
够了。
陈平安心头一紧,也不拖,直接低声开口。
“入阴骨堂,会不会有祸?”
半晌之后,阴镯表面,才一点点浮出了四个字。
【祸在争先】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祸在争先?
也就是说,阴骨堂这一趟,最忌出头。
最忌抢前。
最忌锋芒太露。
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定了一分。
至少,这一句,已先把自己原本想在甲册里探探风头的念头按了下去。
可他并未立刻停下,而是盯着阴镯,再次问道:
“此行如何避之?”
这一次,阴镯上的幽光沉得更慢。
比先前那回,像是又压了一层重物。
陈平安甚至都觉得,自己手腕上这只阴镯,似乎都比平时冷了几分。
良久之后,第二句卦辞,终于慢慢浮现。
【藏锋择尸】
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藏锋。
择尸。
这四个字一出来,他心里许多原本还模糊的东西,一下就被串了起来。
藏锋,和第一句“祸在争先”是连着的。
这说明阴骨堂这一趟,不止是不能抢,还得压着走。
不能像第三关斗法时那样出锋。
而“择尸”这两个字,便更有意思了。
阴骨堂……
甲册弟子……
择尸……
这多半说明,自己进去之后,极可能会碰到与阴尸、本命尸、乃至更深一层炼尸路数有关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还不是随便就能拿的?
选错了,怕便是祸?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那股警惕,顿时又重了几分。
若不是今天提前花了这十八点贡献,真等三日后两眼一抹黑地走进去,只怕第一步便要踩坑。
阴镯上的字迹很快又一点点淡了下去。
陈平安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而是坐在那里,把那八个字在心里一遍遍地过。
祸在争先。
藏锋择尸。
前面出锋,是因为斗法争榜,狭路相逢,必须打出来。
可现在不同了。
甲册不是斗法擂台。
阴骨堂更不是外门试炼场。
这里边,显然另有规矩,另有吃人的法子。
若还想着像前面那样一路抢、一路争、一路踩着别人往前冲,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陈平安反而一点点静了下来。
行。
不争先。
那便不争。
不出锋。
那便先藏。
想到这里,陈平安抬手,把阴镯重新压回腕上,又把石桌上那些灰败碎渣扫到一旁。
十八点贡献没了。
可这八个字,值。
很值。
至少,把自己那点还残着的冒进心思压回去了。
过了片刻,陈平安才起身,走到独目女尸身前。
女尸依旧静立不动。
十指之间,那股肺金尸煞依旧若隐若现。
陈平安看着她,眼神微沉。
如果卦辞真应在“择尸”二字上,那自己这一趟能不能安稳过关,十有八九还得落在这具独目女尸身上。
毕竟,这才是他如今最真正的本钱。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念一沉,尸线一引,独目女尸顿时抬手。
心火尸煞。
肺金尸煞。
一热一冷,一灼一利。
两股尸煞都在。
陈平安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也一点点凝了起来。
阴骨堂这一趟,自己既已知道不能争先,那便更得把手里能用的牌,先摸得更透一点。
谁知道那地方会不会挑尸、验尸、换尸?
谁知道“择尸”两个字,到底是让他去选,还是让别人看着他这具尸来选?
想到这里,陈平安胸口那股原本有些躁的气,反倒彻底沉了下去。
阴骨堂未至。
可路,已先清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藏着走。
想着想着,陈平安忽然想起前些时日阴镯给自己的那句卦辞。
【出锋】
那时候,自己照着做了,斗法夺榜,一路杀到头名。
如今,又轮到这句了。
【藏锋】
陈平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前面让老子打。”
“现在又叫老子缩着走。”
“行。”
“那便看看,这阴骨堂里,到底埋着什么东西。”
低低说完这句,陈平安便重新转身,回到石床上盘膝坐下。
问路已问了。
接下来,便只剩继续修。
修到法力更沉一点。
修到那层三层后期的门槛,再松一点。
不管阴骨堂里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实力终归才是最大的底气。
石室之中,很快便又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陈平安吐纳时极细的呼吸声,与独目女尸静立一旁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凶冷尸气,缓缓交错。
夜色一点点往下压。
而陈平安心里的那口气,也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
……………
三日最后时间,一晃而过。
石室里,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是时候,去阴骨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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