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啊不信你问玉容。”
朱雄朝著叶玉容努了努嘴,道,
“她和小哑巴都是这儿的原住民。”
叶玉容点了点头,道:
“养济院成立之初,是有朝廷的官吏来管辖的,但是久而久之,那些官吏就动歪心思了,应给养济院的粮米逐渐剋扣,直到最后,任由这边的穷苦百姓自生自灭。”
“再后来,有黑道的人认为养济院是一块肉,虽说不肥,却也能榨出油水来,於是便有混混头目接管了养济院,对下,朝每户每人收取例钱,对上,则会主动上贡,孝敬那些分管养济院的官吏,由此换取长久的管辖权。”
“自从养济院被混混头目接管之后,寻常穷苦大眾,哪怕是悽惨到了家破人亡身残体废的地步,也无法进入养济院获得一间居所,想要获得一间瓦房作为居所,就必须要交一大笔钱给这个混混头目,才能获得居留权。”
说到此处,叶玉容不禁露出一丝讽笑。
“这笔钱,我打听过,三五百个大钱只是门槛,想要好的位置,得六百往上!”
她道,
“可笑啊,真正的穷苦大眾要是能掏出这笔钱来,那还会流落街头吗能掏出这笔钱的,那还是穷苦百姓吗”
“就比如我和我弟弟,我俩父母双亡相依为命,我弟弟还是个哑巴,这算惨了吧但是因为交不起这个钱,只能在养济院外围,找了一间房主刚刚染瘟疫病死的破败茅草房,安顿了下来。”
朱元璋心神一震。
“染瘟疫死的这种房子你们也敢住”
他惊愕道,
“你不怕染上瘟疫啊”
按照朝廷的防疫政策,这种生过瘟疫的房子,是必须要就地焚烧的!严重的,甚至附近这一片都要烧了!
瘟病传染起来,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当时那个情况,住,有可能染瘟疫死;不住,我和弟弟马上就要在寒夜中冻死。”
叶玉容笑了笑,道,
“张叔,你觉得我有的选吗”
“对於当时的我来说,甚至还觉得很幸运呢,起码,我能活了。”
朱元璋:“……”
此时此刻,他已无言以对。
当年的自己全家饿死,自己手里仅有十三粒米,原以为已经够苦。
没想到,这世上比他更苦的人,还有这么多!
关键,先前是在暴元,可如今……是在大明啊!是在他治下的大明啊!
这一瞬间,朱元璋的內心升起了无限的挫败感,说一千道一万,贪官污吏是该杀,但终究还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人……没做好啊!
“……像你这样遭遇的人,多吗”
好一会儿,朱元璋方才平復了一番心情,再度开口问道。
“多。”
叶玉容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头的一片茅草屋,道,
“这一片茅草屋里住的人,境遇都是非常悽惨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在这儿只能算是稀鬆平常。”
“多的是重疾瘫痪在床,整个家庭都被拖入泥沼之中,日子过得非常的艰难,隨时都有可能全家饿死的那种……对於他们来说,祝他们父母双亡妻离子散,甚至可以算是祝福。”
朱元璋心头一颤。
祝他们父母双亡妻离子散,甚至算是祝福!
这一句话,也太惨了吧,简直是惨绝人寰啊!
“没想到,真正的底层百姓,竟然过著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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