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那个方才气闷到几乎发疯的男人,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肃自持。
他将和离书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眼见着火苗将纸笺慢慢吞噬,他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来。
她怎能不爱他呢,不过是小女人家怄气而已,亏他还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将军,居然被她这点小伎俩怄得失了心智。
许绍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洗漱后,他去前院见母亲。
倒春寒,老太太这几日病着,昨日的事,许绍没让她知道。
他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老太太的骂声:“这沈家女疯魔了不成,居然将春儿给打了。”
许绍紧着步子迈了进来,只见老娘裹着抹额,正坐在床上骂骂咧咧,再看立在一旁委屈巴巴的儿子,他登时明白了过来。
“康哥儿。”他唤着儿子,唬着脸质问道:“谁让你跟祖母乱说的?”
“你还瞒着我?”许老太太指着许绍埋怨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瞒我。”
又开始哭:“我听说春儿险些被打死,这个沈家女,怎么这么狠毒。”
许绍知晓母亲的脾气,若是不让她骂够了,她是不会罢休的。
他吩咐丫鬟将儿子带出去,便闷头坐在那里,任由母亲发脾气。
“她都闹成这样了,你是不是还要护着她?”
见儿子不应声,许老太太叹气:“你呀你,真是中了那沈氏的毒了。”
许老太太了解儿子,知道他无论如何是不会休弃沈清婉的。
她虽尊为婆母,但儿子执意护着媳妇,她也是没辙。
只是不出了心里这口恶气,实在让她憋得慌,许老太太只能将怨气撒在别人身上。
她对着身边的赵婆子吩咐道:“去将那个丫鬟弱柳,还有车夫,连同那几个诬陷春儿的小厮,通通都给我绑来,这起子刁奴,我今日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赵婆子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听了吩咐就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去拿人,老太太转头又命人拿出了大棒,已是铁了心要将这几个家奴打死。
许绍也没拦着,任由母亲折腾。
只要老娘能出了气消停下来,损失几个家奴算不上什么大事。
等了好一会儿,赵婆子和那几个粗使婆子却是空手而归,老太太质问:“人呢?”
赵婆子先是怯怯地看了许绍一眼,随后低声回道:“那几人都被少夫人给放走了。”
“什么?”老太太急着道:“这是啥时候的事?”
赵婆子回道:“听管事的说,昨个儿从祠堂出来,少夫人就让几人走了。”
“他们可都是死契。”老太太急得变了声音。
赵婆子道:“管事的说,少夫人昨个儿放他们走的时候,就将卖身契还给了他们,不仅给了卖身契,还给了他们好些盘缠。”
老太太一听这话,气得险些栽倒,随即转眸看向许绍:“你看看吧,你娶回来的这祖宗,简直要气死我。”
许绍也没料到沈清婉做事这样麻利,又滴水不漏。
“真真儿狡黠!”
他脱口说了这么一句,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带出一丝笑来。
老太太气得跳脚:“你是被她毒傻了吗?她将你耍成这样,你还有脸笑?”
被老娘这么一骂,许绍才后知后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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