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财缩了缩脖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一百一十三两……零七钱。”李财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音,“您上半年忙那件大事……花销也大……“
“行了!”楚沥渊打断他,他知道李财指的是“调包太子妃”那件事,楚沥渊计划了几个月,前前后后打点花销如流水,结果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一百两能撑多久?”
李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府拢共十来口人,每月光吃穿嚼用就得二十几两。加上修缮欠款和零碎花销……殿下,撑不过两个月。“
楚沥渊站在漪澜殿门口的台阶上,秋日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白玉兰凋败后的苦涩气味。
楚怀安那招釜底抽薪的后劲到这一刻才真正显现出来——堂堂皇子的王府揭不开锅,传出去就是笑话,不传出去就是慢性死亡。
更绝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怀孕的王妃”,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得养一个不是他的孩子。
楚沥渊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了极点。
他的母妃曾经住在皇宫最受宠的宫殿里,二十年后,她的儿子带着四样东西走出这座宫殿,口袋里只剩一百一十三两银子,要去一座漏雨的破宅子里过日子。
“殿下……那咱们怎么办?”李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楚沥渊沉默了一会儿,冲李财露出一个苦笑。
“欠工匠的修缮钱先拖着……找找以前年节赏下来的绸缎、金器,能典当的挑一批出去换现。先凑够半年的伙食费,剩下的一切从简。”
楚沥渊在宫门口等她。
日头已经西斜了,金红色的余晖铺满了宫道的青石砖,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靠在宫门的石狮子旁边,抱着那个装了母妃遗物的布包,等了很久。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宫道尽头走过来。
林窈走路的姿态很随意,而且经常左瞧瞧、右看看,裙摆都被她撩到一边,一点也不规矩。
楚沥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苦。
他觉得林窈是老天爷派来惩罚他的。
从那日在太子婚房里见到她,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他却像活了一辈子。
这辈子他楚沥渊的玉牒上都会刻着“正妻林氏”四个字,除非她死了,不然这个女人一辈子都要在他眼前晃。
每晃一次,都在提醒他——他是那个娶了楚怀安不要的女人的人,他是那个替楚怀安养孩子的人。
除非她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压下去,反而让它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
据说女子产子都是九死一生。
那么不如就让她死在那个时候吧,一尸两命,他彻底清净,玉牒上的“林氏”也只剩一个没人再提起的名字,就像他的母妃一样。
到时候他再去漪澜殿,把那团铜盘里的灰烬也扫干净,这辈子就跟这个女人再没有半点瓜葛——!
??一个男人站在夕阳下等一个女人,听起来挺浪漫的对吧?
?但如果你知道他等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大概会替她捏一把冷汗。
?Σ(°△°|||)
?不过放心,林窈这个钢铁直女……怎么说呢,她有一种天赋,就是专门破坏别人酝酿了很久的阴暗情绪
?ヾ(*′▽‘*)?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