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都市>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可用其技,不可效其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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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可用其技,不可效其无序(1 / 2)

事实上,这三个月以来,大臣们都在尝试自救,陆光祖出馊主意,要给皇帝纳妃嫔,不是第一次尝试,申时行用了无数种方法。

比如他在十一月二十三日,知道皇帝又去了安国公府,就上奏请修一个思贤亭的高阁,被皇帝以靡费过重,先生不喜而拒绝。

比如他在十二月初三日,上奏提议在各府修建正衙钟鼓楼,一来用于校时,二来起到修建奇观的作用,以满足大多数皇帝都有的欲望,总要在世间留下些什么。

但被皇帝以钦天监已有定则,不必更易,劳民伤财而否决。

比如他在十二月初七日,上奏皇帝,请命翻修豹房,一来二皇子的解刳术很好,二来也给皇帝修个看奇异动植物的地方,皇帝再次否决。

申时行觉得,自己都做申贼了,再多点骂名完全无所谓,所以多次上奏,希望通过满足皇帝私欲这件事,来阻止皇帝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无论做什么事儿,都要张弛有度,弓弦一直紧绷只会崩断,二十六年了,陛下那根弦儿崩的太紧了,现在还要加力。

但申时行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终究是一无所获,但皇后确实有办法。

皇后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其实和大臣们完全不同,王夭灼是真的心疼陛下,王夭灼阻止情况恶化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的让皇帝休息。

二月初一,皇帝下旨要去香山庙会游园,第二天龙抬头,皇帝和皇后离开了通和宫,两宫太后也带着所有皇嗣们,一起去了香山庙会。

庙会并不热闹,因为皇室出行,自然要清街,甚至每一个出摊商户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缇骑给调查清楚了。

朱翊钧以前是不会出门看庙会的,因为他是皇帝,每次出门都要大动干戈,让百姓们不能安心逛庙会,这不是给百姓添堵吗?但这次王天灼一直要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香山庙会是仅次于城隍庙会的最大庙会,其市列肆三里,第一里都是各种商户,山货日杂、古玩珠宝、书画陶瓷等等,第二里则是四方美食,第三里则是百艺献艺。

当然这种分布并不绝对,比如捏面人、糖人,既属于百艺,也属于四方美食,比如茶楼既是评书的地方,也是兜售各种茶叶的地方。

朱翊钧溜达了足足一上午的时间才回宫去,在茶楼,他听了戚帅东征平倭荡寇的评书,听完还赏赐了百艺;还在戏台前驻足,听了一段苏州昆山来的戏班子,唱了一段《千金记》,《千金记》唱的是楚汉相争,他听得这段,正好是霸王别姬,听完之后,他也进行了恩赏。

三月初三,皇帝又去了西山踏青,这一次依旧是人员广众,都是皇后安排,本来看到景色,皇帝还打算赋诗一首,但最终也没有写出来,倒是内书房的宦官准备了几首,皇帝只要属个名就行,诗词都很好,但皇帝没有这么做。

欺世盗名非人君也。

一直到三月中旬,这种令人窒息的廷议氛围,终于有了一些缓和。

申时行在廷议之后死缠烂打,跟李佑恭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王皇后做了多少的努力,皇帝是个活人,也是有爱好的,比如皇帝喜欢拼船,喜欢了解各种机械原理。

王皇后寻了皇叔朱载墙,请皇叔做了好多展示机械原理的模型,这些精巧至极的小物件,就是皇帝的玩物,皇帝搞清楚之后,就会把皇嗣们召集在一起,讲解这些原理,也算是父子同乐的一部分。“当真是神乎其技!”

申时行走进内阁的时候,就听到了王家屏的惊呼,阁臣都是官场的老油子,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喜怒不形于色,之所以惊呼,是因为真的非常神奇。

一个方台上固定着一个可以旋转的长臂,而长臂的末尾,是一块格物院做的磁铁,旋转长臂到最高处,而后落下,砸向放置在方台上的铜铃。

但只需要将一块铜板放置在下方,下落的磁铁就会停止,砸不到铜铃,但铁板、磁铁板、锡板都不能阻止磁铁敲到铜铃,铜板、赤铜板、银板,却可以阻止。

还有一套四只套筒,银套筒、铜套筒、铁套筒、磁套筒,一块磁铁,从套筒垂直滑落,只有银套筒、铜套筒会有非常明显的阻力,阻止磁铁的滑落,而且银套筒的阻力,显然大于了铜套筒。

“鬼神之力?”申时行看着面前,在银套筒里缓缓下降的磁铁,也是面色变了数变,他甚至怀疑朱载墙是不是真的有法力,制作的法器,居然到了内阁还有如此强的法力。

侯于赵一听,乐嗬嗬的说道:“什么鬼神之力,德王殿下解释了,这是万物无穷之理,并且给出了猜测,电和磁应该有某种联系,可以将热进行转换,只是目前,格物博士们还在钻研其中究竟是何等原理。”“你明白吗?热,热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不停的转换,就象是水受热后,吸收了热,成为了蒸汽,而蒸汽释放足够的热,就会凝结成水珠。”

格物博士们对鬼神之说的态度是:如果真的有鬼神,他们恳请陛下抓一两只来研究,看看和人究竞有何不同。

对于磁和电之间的转变,其实很早之前,大明就已经逐渐意识到了,比如皇宫、正衙钟鼓楼等等建筑上密密麻麻的避雷钢钎。

要阻止磁铁下降,那一定有一股力在这个交互的过程中产生。

至于如何产生,有什么作用,格物院正在进行研究。

陆光祖擦了一把冷汗,大学士们讲的东西,他听不懂,因为他平日里不喜欢看格物院出的格物报,他对格物院这些年讲的热这种概念,完全没有任何的认知,以至于他也和申时行一样,以为是鬼神之力。“看这边。”侯于赵领着申时行来到了一架更加奇特的机器面前。

机器有一个摇把,而摇把上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辘轨,这个辘护是用琥珀做成,琥珀摩擦。

摩擦了一段时间后,侯于赵抓着琥珀球尾部的木棍,将琥珀球拿起,放置在了一堆羊毛的上方。羊毛被琥珀球所吸附,复盖到了琥珀球上。

侯于赵兴致勃勃地讲解了这一过程,他吃了饭,饭成了热,热通过他手摇动牯辘,来到了琥珀球,琥珀球存储了这股热量,而后这股热量吸附起了羊毛,让羊毛抵消重力施加的影响。

申时行很喜欢看格物报,他当然能够理解侯于赵的讲解。

陆光祖的司务显然注意到了阁老的尴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消失在了内阁,再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他将格物院这二十五年发的所有杂报整理好,按照时间、类别整理,有关热的杂报,整理到了一起,放在了陆阁老触手可及的地方。

下午时候,陆光祖就看完了这些杂报,明白了侯于赵在讲什么。

格物院也在查找能够存储更多热的物体,琥珀、玻璃、硫磺,总之大明能得到的物件,都要装上一个木柄,在皮革上摩擦,万物皆可摩擦,擦完了逐个测试。

“吴司务,我记得你是去年的进士?”陆光祖放下了面前的杂报,看着在拧石灰喷灯的吴允中询问道。吴允中收拾着桌子说道:“回陆阁老的话,我是去年金榜三甲二百三十二名,四月的时候,吏部安排我做了陆阁老的司务,为期三年。”

“你做的不错。”陆光祖将杂报放开,笑着说道。

陆光祖是阁臣,哪怕他的目的是占位,他也是阁臣,他在吏部能说的上话,司务熟悉政务,外派做官的时候,陆光祖但凡是说句话,吴允中的仕途就是天差地别。

而陆光祖之所以主动问,就是打算为他说句话,对他而言,这就是捎带手的事儿,但对吴允中而言,这就是提携之恩了。

二人这番交谈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都能听得明白。

没人帮,这官场就是三伏天过火焰山,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有人帮,那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平步青云。

二十七年三月末,朱翊钧收到了一份格物院的贺表,贺表的内容是《论磁石》,这篇文章署名是格物院,具体领办博士是西安府举人王征。

王征是西安府泾阳县尖担堡人,出身军户,其父亲是尖担堡人的私塾先生,尤其擅长算学,万历二十二年,王征在西安府中举,万历二十三年入京参加科举,落榜,当年考格物院,以算学第一进入格物院成为了格物博士。

至今已经三年有馀,二十三年八月,他被朱载堵任命为研究磁石、磁电的领办博士,带领七名格物博士,钻研磁石至今。

而这篇《论磁石》就是在他的带领之下,取得的成果。

“让皇叔带他来见朕。”朱翊钧看完了这篇论磁石,决定召见,询问一些不解的问题。

不多久,朱翊钧见到了这位大明朝的物理大师,王征在李自成攻破泾阳之后,不肯为李自成效力,选择了自杀守节。

王征有些瘦,骨架却十分的宽大,是陕西人常有的那种板正身板,他就站在那儿,肩背挺得笔直,像泾阳田埂上经了风的白杨,不粗壮,却颇为硬气。面色微黄,并非病态的萎黄,显然是日头底下走长路、黄土坡上吃了风沙浸出来的颜色,两颊隐隐透着军户人家子弟才有的赭红。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征躬敬见礼。

“免礼,坐下说话。”朱翊钧就这篇贺表,询问着不解之处。

《论磁》一共六卷,分别记录了磁石有极,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的现象;磁铁总是指向南北是因为地球是一个巨大的磁体而且这个磁体还有微弱的变化;磁石有磁力,磁力的大小和材质有关也和热有关,比如加热,磁力就会减弱甚至消失;磁铁有磁轴,而磁场以磁轴对称分布;磁铁与电之间的关联。皇帝最近得到的与磁铁有关的小玩物,涉及的正是最后一部分内容,磁与电之间的关系。

“果真神奇。”朱翊钧一一询问了不解之处,笑着说道:“王博士领办有功,一体赏。”

王征的路才刚刚开始,他发现了电磁学的大门,而且从门缝里,看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新世界。“臣谢陛下恩赏。”王征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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