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翼身后那位自然不会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又或者,原本就料到了他会犹豫。
那人似乎强忍着痛苦微微直起身子,一只手抬到胸前,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闭眼默默念动了什么咒语。
不过片刻,我便已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异样。
不多时,天空中的气流便开始被掀起了一阵一阵的波动。我和元桓抬头望去,只见许多巨鸟的身影快速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倾轧而来。
看来,那人是将诡雕族的精锐力量都招来了。
但随即,我不由得再次变了脸色。
在那群巨鸟之后,紧跟着而来的,竟然是一股异常可怖的压迫之力。
元桓下意识地将我的手紧紧握住,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也从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此前当真没想到区区一个妖兽族群,竟也会有如此难以对付的力量。但既已到此,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这时,另一边也忽然有了些异动。我转头看去,却见原本在伊昙曦身后的地灵兕竟然又重新化出了兽形,伊昙曦一把将姜奴扔到地灵兕的背上,接着对地灵兕低声说了什么,那庞然巨兽便驮着姜奴转身朝身后的沟壑岩地跑去。
此时,头顶、地面俱是震颤,那莫名的压迫之力,又更多了几分。
“休想逃!”
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厉叱。随即,一阵巨风自上空轰鸣而下,朝着伊昙曦的方向席卷而去。
伊昙曦的神色也变得异常狠厉,却见她嘴角竟然不经意掠过一抹凛然笑意。随即她挥动双臂,再次画出了一个太极,只是这一次的太极较先前大了许多,其中所聚集的灵力也多了不止数倍。光芒炸现,随着太极缓缓转动起来,那巨风也开始绕着一个方向卷成了一道直插天际的巨型漩涡,虽然比之前速度慢了些许,但却带着更加可怖的压迫之力朝伊昙曦缓缓挪动。
两股强劲的灵力在对抗着,但伊昙曦却似乎还在刻意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先前那群黑压压的巨鸟与巨风漩涡已然融为一体,漩涡的颜色更深,其中夹带的灵力也更盛,以极大的压迫之势向那个已然显得有些暗淡的太极倾轧而去。
此时,伊昙曦跟前的太极忽然一滞,随即换了方向以比先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旋转起来,眨眼间便已经辨不清阴阳两级的颜色了。这是,伊昙曦目光如炬,且其中已然透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凛然之色。
脚下一阵阵异样自足底震荡开去,却见那地灵兕已然跑到了沟壑外缘,此刻已驻足转过身来,亦是对着那巨风的方向。
我脑中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心道不妙。已来不及解释,我一把拉起元桓的手,紧跟着便快速向后一跃。
便是在我与元桓离地的瞬间,我们原本脚下的地面忽地便“轰隆”一声炸裂开来,好在元桓也有所察觉且反应迅速,我们瞬间便已经向后飞出数丈,落在了原本的石阵之外。
而接着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景象,几乎可以用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来形容。仅仅片刻,原本石阵内平坦的地面已经彻底崩塌,又或者说是从地底迸发出的巨大能量已经彻底将原本的地面倾覆碎裂。而许多不知从何出现的巨石也同时自空中倾塌而下的,与从地底汹涌而上的石沙已然全部融入一起,巨大的震动与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我隐约听见了地灵兕的怒吼声,但早已被这几乎要倾覆一方天地的阵势压了下去。
毁天石阵。我的脑海忽然便浮出这个过于久远的署名,继而也引出了关于这个由女娲大神亲研而制的上古大阵的一段模糊记忆。
女娲善御山石,曾以五彩神石为凡人补天。但鲜少人知道,如今的妖界,却亦是女娲以五彩石设下毁天石阵强行开辟出的一方界域。
如今我们眼前这个阵法,恰恰与毁天石阵同源,但毕竟不能与上古大神的阵法相提并论。不过,用来对付区区妖兽,自然是绰绰有余。且这毁天石阵设下的时间越长,所聚集的灵力就越盛。我猜,伊昙曦早就在为今日催动阵法做准备了,在与诡雕族对峙的漫长岁月里,这个石阵便一直在聚集灵力。如今,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而同样积聚了百十年的怨念,也毫不吝啬地为这阵法的最终启动增添了不可阻挡之势。
这毁天裂地的轰鸣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我与元桓也只能在远处静静等待,毕竟这阵法过于强大,若当真闯进去,便再不可能隐藏住我们的真实灵力了。只是心中难免也隐隐担忧。伊昙曦竟然想要以此覆灭诡雕一族,那最后,我们还能否成功取到诡雕的尾羽呢?
那阵法催生的灵力震荡一阵阵波及而来,轰鸣声中开始交杂着此起彼伏的嘶叫声、残呼声……想来,便是那些被阵法吞噬、撕裂、砸碎的诡雕族巨鸟了。
却在此时,那阵法上空忽然一道黑色气浪喷涌而出,只听在混沌的阵法当中一声凄厉长鸣,紧接着是撼动天地的猛然一顿。“轰隆隆”一阵砂石尘土飞扬后,那阵法顷刻间倾塌,地面的震动也跟着渐渐消失了。
眼前的视线也不似先前那般模糊,却见在石阵当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显现出来。
趁着此时,我与元桓纵身一跃,落到了石阵边缘处。
沙尘障目渐渐散去,其中景象清晰起来。
散落了一地的棕黑色巨鸟,毫无生气。
伊昙曦仍在先前的位置,但此刻却是单膝跪地,她身前的太极也不见了,唯见她强忍着痛苦的神情,嘴角挂着血迹,胸口快速起伏,一只手垂下,抵着地面,支撑着身体。
而更靠近我们的,却有三个身影。
一个一身黑色羽衣的男子在最前面,虽是站立的姿态,但从他微微佝偻的脊背可见他也受了伤。在他身后的是祁翼,亦是力竭呼吸之态。最后面,却是此前被我和元桓重伤之人,此刻已然倒地不起,看来是没能抵挡住毁天石阵的威力。
而远处原本驮着姜奴的地灵兕又一次显出了人身,但此刻却换做姜奴将他搀扶着,似乎更加虚弱了。
“贱妇!竟如此狠毒,伤我众多族兽性命!”最前面那人厉声呵斥,话语间,他的杀招以起,周身黑气缠绕,随即那黑气凝聚成了一根颀长的利剑,“嗖”地向伊昙曦飞刺而去。
伊昙曦显然受了重伤,已无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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