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歉要道你不该找我——毕竟那既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给人取出来的名字。”罗洪应声摇头,“而且我方才不想说话也不是真生了气,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很难让你弄懂诸如‘玉’和‘珩’一类玩意之间的区别。”
“因为大鄢和你们戎鞑的语言文字本来就是不同的,民风习俗也更差得远着——我与你讲不明白,自然就没了继续跟你掰扯这些的兴致,所以算不上生气,更多只不过是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单纯的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这你能理解吧?”
“理解理解,你说这话我肯定可以理解!”耶律恒济闻言忙不迭点了脑瓜,遂斟酌着悄咪咪转移开了那让人微显话题,“那……大哥,咱们不讨论名字的问题了——咱聊点别的,比如……你那会不是说你帮着萧公子办事,是有求于他吗?”
“那你求他帮你办的事又是个啥呀?它办起来难不难?”
“喔,这就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了。”罗洪面不改色,声线平直而不带起伏——听着像是有点半死不活。
“我懂了,这也是你的秘密——你的另外一个秘密。”听出他话中隐藏着的那两分警告之意的异族青年消停下来,转而讷讷地慢慢缩回了自己的脖子。
他发现了,这世上的许多人似乎都有秘密——面前这个自鄢国来的大哥如是,远在鄢京的那黑心两口子也如是,就连他的额客、他的父汗还有阿赤那,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好似也都有着不少的秘密。
“……真的,你们这些人身上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秘密?一个个都跟那个泡了墨水的漏风大筛子似的……”
——又黑,又装着一肚子心眼子!
想到了这一点的耶律恒济忍不住揪着车帘低声咕哝起来,越跟着这群人一起相处,他便越觉着自己的脑子像是要不够用。
——他们身上个个都揣着十个八个不为人知的、或大或小的秘密,每个人办起事来也都好像很有目的。
跟着他们一比起来,他觉着自己简直蠢得神似一张废纸——旁人轻易就能看穿他的心思……要不了多久便能拿捏住他的命门。
他觉着这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可他却又想不通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才能逃离这种随时都能被人随便看穿了的可怕感觉。
难道……难道他也该像他们一样去多搞几个秘密出来?
可他眼下并没有多少秘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就是在七岁那年玩闹时,他曾往宫中珍藏着的某坛自海外运回来的美酒里偷偷撒过一泡的尿。
但那酒后来在某一年的宫宴上被他父汗拿去给赴宴的大人们赏赐着分食掉了——大家都只当那酒里的怪味,是这翻山越岭又跨洋而来的酒水里自带的什么新奇风味,倒没人怀疑过它是被人偷偷添了料。
——说真的,他真觉得他可能不够聪明。
青年腹诽着愈渐揪紧了手中的棉帘——他只是不算蠢,但还远没到能被世人称之为“聪明”的地步。
于是在跟着这群聪明人说话时,他时常能发觉自己的反应总是要比别人更慢上个三拍——且在那慢出去的三拍以后,他还很难能迅速跟上他们后面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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