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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北原道的风(1 / 2)

镇妖关,深夜。

谭行从楼顶下来之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得比死猪还死。

苏轮那番话像一记重锤,把他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怯场、自卑、心虚,统统砸了个粉碎。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镇妖关武斗台的正中央。

四面八方是黑压压的人群,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脸,头顶是数百架无人机组成的全息直播矩阵,把整个赛场的画面实时传送给联邦两百亿观众。

他一个人。

没有队友,没有方阵。

只有肩上那杆旗。

旗上四个大字:圣血天使。

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燃烧的帆。

他就那么站着,站得笔直,像一棵从北疆冰原上长出来的树......根扎进冻土里,枝叶伸向天空,任凭风雪怎么吹,纹丝不动。

然后,他笑了。

对着两百亿人,笑得嚣张、欠揍、目中无人。

梦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的。

“啪、啪、啪......”

稀稀拉拉,然后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从看台的一角涌向整个赛场,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百亿人在喊同一个名字:

“谭行......!谭行......!谭行......!”

那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谭行在梦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然后......

“啪!”

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笑你妈!吃喜鹊屎了?快点起床了!大比武的日程安排下来了!”

苏轮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炸开,谭行猛地睁开眼,一只拖鞋从他脸上滑到枕头上,散发着某种不可描述的酸爽气味。

“你他妈......”

谭行抄起拖鞋就要砸回去,苏轮已经闪到了门口,手里扬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光屏,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欠揍之间。

“别闹,看这个。”

谭行接过光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全军大比武·日程安排(节选)】

第一日:开幕式军演·各参演单位方阵列队入场

第二日:组赛抽签·分组名单公示

第三日至第七日:各年龄组组循环赛

第八日至第十四日:单败淘汰赛·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

第十五日:各年龄组决赛·颁奖典礼·闭幕式

地点:镇妖关·中央武斗场(可容纳十二万人)

直播:联邦全境·全频道·两百亿人实时收看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往下划,忽然停住了。

【开幕式军演·方阵列队须知】

所有参演单位(含巡游队、集团军功勋单位、战区直属卫队)须按以下顺序入场:

五大战区·天王亲卫队

二十个集团军·功勋单位

称号巡游队(按成立时间排序)

未获称号巡游队(按战区序列排序)

注:每支巡游队最多可派出四人组成方阵(对应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组参赛选手)。若某年龄组无人参赛,该位置空缺。

谭行盯着那条注释放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啪”地把光屏拍在床上。

“四人方阵,我们只有一个人。”

苏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欠揍笑容终于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难得的认真:

“嗯。就你一个。”

“三十岁组没人,四十岁组没人,五十岁组没人。”

“谁让我们队刚建立,没有底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二十岁组,就你一人扛旗。”

“我们倒是想上,但是干不过你啊!妈蛋!”

谭行沉默了一瞬,然后下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远处的武斗场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巨兽,只等开幕式那天睁开眼,发出震天的咆哮。

“没事!一个就一个。”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一个人,足够了!”

苏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这狗东西,昨天还怂得像条水狗,今天又变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北疆街溜子了。

好,很好。

就要这个劲儿。

“行了,别装深沉了,洗漱去。”

苏轮转身往外走,边走边:

“乐今天要给咱们拍一组赛前定妆照,所有人必须到......包括你这个队长。”

“拍什么定妆照?老子又不是模特。”

“军宣部的要求,每个参赛单位都要拍,放在官网上做预热宣传,她先拍我们的!其他的定妆照,等他们后续团队来,在开始拍摄。”

苏轮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坏笑:

“而且乐了,你要是敢不来,她就把你上次在楼顶‘怯场’的视频发到军网上,让两百亿人看看什么叫‘联邦最年轻少校的怂样’。”

谭行猛地转身:

“她什么时候拍的?!”

“从你上楼顶坐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苏轮的笑声从走廊尽头炸开,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你以为昨晚就只有我?乐、阿花、大弓、大拳......都趴在楼道看着你,怕你想不开。我他妈还是被他们硬推上来,来找你吹逼的!”

“对了,乐那组镜头叫......《从自卑到自信,一个少校的自我救赎》,绝对能拿年度新闻奖。”

谭行咬牙切齿:

“牛......逼......!”

但心里,莫名地烫了一下。

远处,驻地另一头的房间里,乐妙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低头看着相机里昨晚拍的那些画面......谭行坐在楼顶边缘,背影孤独又脆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温柔笑意。

“算了,这个不发了。”

“好不容易,看见某人这样子,还是好好收藏吧!到时候给其他人看看.....”

她把那张照片移到了另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三个字:

“自己人。”

......

赛前定妆照的拍摄地点定在镇妖关的城墙上。

理由很简单......长城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景。

谭行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完颜拈花靠在垛口上,铉月刀横在身侧,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他唯一能被称为“期待”的表达方式。

龚尊站得笔直,霸下法相在背后若隐若现,罡气像一层薄雾笼罩全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辛羿蹲在地上,手里还是那个不离身的本本,正在写写画画......他最近在记录每个人的武道特点,是“为了以后写回忆录用”。

苏轮最欠揍,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副墨镜戴上,双手插兜,靠在城墙上,摆出一副“老子最帅”的架势。

谭行扫了一圈,嘴角一咧。

“人都齐了?”

“齐了齐了,就等你了。”

乐妙筠从城墙另一头跑着过来,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腰包里塞满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来来来,站好站好,我先拍一组单人照,再拍一组合影。”

“谭行,你先来!”

谭行被推到城墙正中央,背靠长城,面朝镜头。

血浮屠被他横握在手,刀鞘上那抹暗红在晨光中幽幽发亮。

“表情自然一点,别那么凶!”

乐妙筠半蹲着,镜头对准他:

“你现在是圣血天使的队长!是联邦最年轻少校!是......你能不能不要瞪镜头?你是在拍照,不是在砍人!”

“哈哈哈哈......”

身后一片哄笑。

谭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从“老子要砍你”调整为“老子很牛逼但老子不”。

乐妙筠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里,谭行站在长城之上,背后是千年雄关灰蒙蒙的天际线,血浮屠横在身前,嘴角那抹笑不张扬、不嚣张,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像一把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

不,不是鞘。

是找到了自己的刀锋应该指向的方向。

乐妙筠低头看着相机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在:

这张,一定是爆款。

接下来是合影。

五个人,在长城之上,站成一排。

乐妙筠指挥他们调整位置,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最后终于满意了。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乐妙筠按下最后一张照片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看着相机屏幕里那五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不知道这些人以后会走到哪一步。

但她知道......

这张照片,以后一定会被摆在某个博物馆里。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

“黄金一代·圣血天使·全军大比武前夕”

她会心一笑,然后大声喊:

“收工!”

五个人瞬间作鸟兽散。

苏轮第一个跑,要去加练;

龚尊一言不发,背着手走向修炼室;

辛羿边走边在本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

完颜拈花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连脚步声都没有;

谭行走在最后面,乐妙筠忽然叫住他:

“谭行。”

他回头。

乐妙筠举起相机,对准他:

“笑一个。”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嚣张,不是那种在兄弟们面前的互怼。

是一种很干净的、很放松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笑。

乐妙筠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看着他了一句让谭行愣在原地的话:

“别紧张。”

“你不是一个人在走。”

“我们都在。”

谭行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驻地。

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乐妙筠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里那张照片......谭行的侧脸,逆着光,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嘴角那抹笑,干净又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终端,把这张照片传到了军宣部的预热宣传素材库里。

配文只有一行字:

“他来了。”

“他们来了。”

......

天启市,玄武重工总部,顶楼。

于莎莎站在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在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静静发呆。

个人终端上,军网刚刚推送了一条关注消息:

【长城全军大比武·赛前预热·圣血天使巡游队定妆照发布】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点了进去。

屏幕亮起,五张脸同时出现。

于莎莎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瞬间锁定了正中间的那个人。

谭行。

照片里,少年站在长城之巅,血浮屠抗在箭头,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是万里边关的苍茫云海,脚下是千年雄关的铁血城墙。

他比记忆中瘦了。

颧骨的线条更加锐利,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

更亮了。

锋利如刀,灼热如火。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

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样。

于莎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杯中的咖啡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褪成暮色金黄。

然后,她忽然笑了。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还是那么……欠揍。”

那两个字从唇间挤出来,裹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想念还有...笃定。

笃定那个少年,一定会站在所有人面前。

笃定那个少年,一定会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在终端上飞快地敲下了几行字:

“技术部:破障系统试做型第一批五万套,三天内完成最终检测,直接发往镇妖关。”

“后勤部:安排三艘运输飞船,全程最高安保级别,务必完好无损地送到。”

“公关部:给我订一张去镇妖关的票。”

最后一行字刚打完,她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字......

“私人物品准备清单:相机一台,备用电池若干,存储卡两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发送。

然后,她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片刻后,然后缓缓收回视线,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站着一个少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不肯承认的温柔。

那是她的大哥。

于锋。

一个本该成为狂戟世家下一代擎天玉柱的名字。

十五岁,北疆紫荆高中,武道课全年级第一。

同期接手家族部分产业,三个月内扭亏为盈,把一群老资历的经理人看得目瞪口呆。

十六岁,单枪匹马谈判拿下三座矿脉的独家开采权。

对方是天启老牌财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被他一个人堵在会议室里,整整九个时,硬生生逼着签了字。

十七岁,武道突破先天境。

同时将家族企业年营收提升百分之四十,一举奠定玄武重工在北原道的巨头地位。

赏罚分明,信任下属,为人堂皇大气,从不搞那些阴私手段。

所有人都:于家后继有人。

于锋,是天生的继承人。

可于莎莎知道......

大哥不开心。

她见过太多次了。

深夜,练功房里,大哥那两把玄铁双戟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把空气撕裂,劲风呼啸,气浪翻滚,像要把天地劈开。

可当戟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穿过窗玻璃,望向万家灯火。

那眼神,是空的。

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笼子里的猛兽。

顶级资源,光鲜身份,令人艳羡的前程。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

永远是那座铁血雄关。

是那个永远与异族厮杀在一线的血腥战场。

是刀头舔血、朝不保夕、但每一秒都活得酣畅淋漓的日子。

而不是在这座钢筋水泥的牢笼里,当一个体面的、被所有人期待的继承人。

于莎莎有时候看着大哥练戟,总觉得他像一头深陷泥潭的恶蛟。

空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却被锁在浅滩上,连挣扎都是奢侈。

直到那年百校联考。

大哥认识了谭行。

于莎莎永远记得大哥第一次提起谭行时的样子。

那天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被人揍了一拳,又像捡到了宝。

“疯狗。”

大哥:

“那就是一只疯狗!满嘴喷粪的疯狗!”

当时她以为大哥是因为自己被谭行淘汰而生气,还安慰了几句。

但后来她发现,大哥开始频繁地提起那个名字。

“谭行今天又干了件蠢事……”

“谭行那疯狗,真他妈不要命,敢一个人去荒野……草,他是真敢啊。”

“谭行……”

嘴上全是嫌弃,眼里的光却遮都遮不住。

那种光,于莎莎太熟悉了。

那是看见同类时的光。

嘴上骂得越狠,眼里就越亮。

直到那一天......

谭行去了长城。

消息传来时,大哥正在吃饭。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起身走了。

她找到大哥的时候,他坐在天台上,腿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夜景,手边滚着七八个空酒瓶。

那是大哥这辈子唯一一次喝多。

他仰头看着夜空,忽然了一句:

“那疯狗……虽然疯……但活得像个人。”

自己当时不解,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大哥顿了顿。

那个语气,那种表情,至今刻在她脑海里,刀削斧凿一般清晰......

“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他想去长城,他就去了。”

“他……是个爷们。”

大哥笑了。

笑得很淡,只是一个浅浅的弧度,像自嘲,又像释然。

但于莎莎在那个笑里读出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羡慕。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羡慕。

像一个被锁在牢笼里的人,隔着铁窗看到一个自由奔跑的身影。

羡慕谭行的自由。

羡慕谭行的恣意。

羡慕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血腥战场,而不必被“家族责任”四个字绑住手脚。

那一刻,于莎莎终于明白了......

大哥觉得,谭行就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桀骜。

凶狠。

自由。

纵横天下。

快意恩仇。

血火相伴。

而不是被枷锁困住,活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一辈子扮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长城,就是大哥的梦想之地。

可他是于锋。

是狂戟世家唯一的独子。

是玄武重工未来的掌舵人。

他的身上绑着太多人的期望,肩上扛着太多人的生计。

他走不了。

后来,大哥终究还是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战场。

虽然不是长城。

北疆虫潮爆发,虫巢蔓延如瘟疫,亿万虫群遮天蔽日。

前线告急,后方恐慌,整个北疆都在颤抖。

大哥主动请缨。

他带着一支队深入虫潮腹地,任务只有一个......在虫巢核心安装高爆炸弹,炸毁母巢。

于莎莎送他走的那天,大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责任,有不舍,有担当。

但最深处......

藏着一簇火。

那是猛兽终于出笼的战意。

那是困龙终于入海的兴奋。

自己朝大哥喊:

“大哥,活着回来!”

大哥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那笑容,是她这辈子在大哥身上见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家族场合的得体笑容。

是发自内心的、酣畅淋漓的、终于要做自己的笑。

然后,大哥转身。

大步走了,背影笔直如刀。

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刃。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大哥。

消息传来时,自己当时正在会议室统筹玄武重工支援救灾的安排。

家族的人冲进来,脸色铁青,嘴唇发抖。

“少爷……牺牲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

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大哥时候,有一次带她去楼顶看星星。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她问:“大哥,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大哥想了想,目光在遥远的星河尽头,:

“我想去长城。”

“当战士吗?”

“不。”

大哥摇头,看着满天繁星,眼神亮得不像话:

“当一把刀。”

“刀?”

“对。最锋利的那种。砍在异族头上,能劈开一切的那种。”

那时候她不懂。

后来她懂了。

大哥不是想当继承人。不是想当管理者。不是想当谁的榜样、谁的期待。

他只是想当一把刀。

一把指向异族的、无所顾忌的、刀刀见血的刀。

而现在......

那把刀,断了。

会议结束后,她一个人走进大哥的练功房。

两把玄铁双戟静静躺在兵器架上,戟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大哥的汗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戟身。

冰冷刺骨。

她没有哭。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

十六岁的她,从那个被大哥保护在羽翼下的妹妹,变成了玄武重工最年轻的掌舵人。

她沿着大哥的路走了下去。

扛起了家族的责任和期盼。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大哥是多么优秀。

又是多么辛苦。

于莎莎收回思绪。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旧照片的边框。

旧事重现心头,在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笃定。

打开终端,在日程表上郑重地标记了一个日期。

然后合上终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启市的万家灯火在她脚下铺成一片光海。

温热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爽。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望向那座铁血雄关的方向。

“长城……”

“大哥你想去的长城……”

“妹妹……替你去看看。”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

但最后那句话里,裹着思念,裹着酸涩,裹着未曾流下的泪......

“大哥……你走得太早了。”

“真的……太早了。”

晨曦刺破云层时,于莎莎已经站在玄武重工天启基地的停机坪上。

三艘运输飞船整齐排列,银白色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三头沉睡的巨兽。

舱门大开,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全息扫描仪在飞船表面来回游走,数据流在操作终端上飞速滚动。

“于总,第一批五万套破障系统已全部装机完毕,检测通过率百分之百。”

技术总监跑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与紧张之间:

“最精英的维护团队已抽调完毕,共四十二人,将全程跟随系统进行实战数据收集。”

于莎莎接过数据板,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点了点头。

“确保万无一失。”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批系统,不只是玄武重工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顿了顿,她的目光越过技术总监,在那三艘飞船上,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是长城战士在异域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肃然道:

“明白!”

于莎莎没有再话,转身走向候机厅。

身后,三艘运输飞船引擎轰鸣,低沉的气浪碾过大地,激起细密震颤。停机坪边缘几片枯叶被卷上半空,在晨光里碎成齑粉。

她没有回头。

但嘴角,缓缓上扬。

长城.....她也快要来了。

“大哥……”

她低声呢喃,嗓音被引擎声吞没,却又异常清晰。

“你念叨了一辈子的长城,那是天下英雄都想站着死的地方。”

“你没亲眼看到它。”

“妹妹替你....好好看看。”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灼人的光。

“还有你那对玄铁双戟……你它们跟你喝了半辈子西北风,连长城都没去过。”

“这回,妹妹把它们插在长城兵冢之上。”

“让它们面朝异域,让它们替你.....好好看看你魂牵梦绕的地方。”

风灌进候机厅,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安检口的灯光亮起,她抬步向前,再不回头。

.....

天启市,战争学院,武道训练馆。

修炼完毕的潘旭,再次盯着终端屏幕上那条“全员通过”的通知,目光仿佛要把它烧穿。

他想起了那片被血色浸透的荒原,想起了从血浆里爬出来的怪物,想起了那个叫血疤的邪教徒首领扭曲狰狞的笑容。

更想起了谭行少校。

自从联邦国庆授勋大典之后,他每天都要把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少校的功勋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上好几遍。

军网上那张谭行的照片,看起来比他还要几岁。

可就是这个人,已经是联邦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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