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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北原道的风(2 / 2)

潘旭盯着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真他妈牛逼。

谭虎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打断了他的回忆:

“潘哥。出发时间确定了!后天一早,学校统一安排飞船,直飞镇妖关!”

潘旭转过身,看着谭虎那张被兴奋烧得通红的脸,嘴角慢慢咧开。

“收拾东西。”

“得嘞!”

谭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镇妖关!老子来了!全军大比武!老子来了!”

潘旭看着那个跑得跟兔子似的背影,摇头轻笑。

然后,他低下头,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个名字。

谭行。

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信息......

“联邦最年轻少校”

“月光魔族之役特级战斗英雄”

“骸骨魔族与虫都虫族覆灭者之一”

“斩杀瘟疫之源穷畸、无相邪神三大诡语者之一覃玄法”

“二十三区肃清第一人”

“八尊下位邪神斩首者”

“圣血天使巡游队创始人兼队长”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

“特级战斗英雄勋章”

“银熊勋章”

“铜鹰勋章”

......

潘旭盯着那串一页都写不下的荣誉头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终端关掉,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天启市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鸟从教学楼的屋檐上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

“全军大比武……”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风:

“谭行少校,你会出场吗?”

他没有答案。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会…肯定会。”

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这位少校,这位...让自己自惭形秽的少年天骄.....

.....

北原道,铁龙市。

北原道的冬天来得早,九月的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割人。

但景澜高中铁龙分校的武道训练馆里,热气蒸腾,拳风如雷。

少年们汗如雨下,拳头砸在靶子上,砰砰砰......像擂战鼓。

“快点!再快点!你们这样还想考武道大学?做梦!”

许搏的吼声在训练馆里来回撞击,像一柄无形的鞭子,抽得所有人牙关紧咬、不敢松懈半秒。

角里,一个瘦削的少年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毛巾,目光却死死钉在墙上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军网新闻......

“长城全军大比武·谁与争锋!”

“长城全军大比武·倒计时十五天·各巡游队定妆照发布”

画面一闪,一张被标为“特别关注”的照片定格在屏幕上:

“长城全军大比武·倒计时十五天·圣血天使巡游队定妆照发布”

五个少年,站在长城之巅,兵器与身后的雄关交相辉映,气吞万里如虎。

他的目光,钉在中间那个人的脸上,像被钉死了一样,挪都挪不开。

谭行。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因为那些闪耀的头衔和功勋。

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学长。

同一所高中,同一个武道老师。

只不过,谭行在这里的时候,这所学校还在北疆,还没被拆分,还没搬到铁龙市。

他们的武道班主任许搏,每一节课都把谭行和蒋门神挂在嘴边,像念经一样:

“你们知不知道谭行当初在淬体境就敢去荒野?”

“你们知不知道蒋门神一记铁山靠撞碎了三面合金靶?”

一遍,两遍,无数遍。

慢慢地,所有人眼里都烧起了一团火。

周逸,就是被那团火烧得最旺的少年之一。

景澜高中武道系三年级学生,明年高考。

他的目标是战争学院。

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目标,比战争学院更远,也更烫......长城。

“周逸!发什么呆?还不去训练?!”

许搏的吼声像炸雷轰顶,周逸猛地弹起来,毛巾往长凳上一甩,冲进训练场。

拳砸靶,砰砰砰砰......

但他脑子里全是屏幕上那张照片。

谭行。

圣血天使。

长城。

全军大比武。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他脑海里,烙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在燃烧、在咆哮!

一节课下来,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一样瘫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许搏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看到新闻了?”

“嗯。”

周逸喘着气,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墙上的屏幕,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圣血天使队长,谭行,是我们学校出去的,是我的学生。”

许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今天天气不错,但眼底有一层压都压不住的光......那是骄傲,是自豪,是一个老师最大的荣光。

“当年他在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被我揍得跟狗似的瘫在地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想笑又心酸的事:

“现在嘛……打不过他咯。”

顿了顿,许搏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

“那时候我还骂他,骂他藏拙,每一次武斗对练都不用全力。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他,为了养家,居然去荒野搏命。他得留着力气,才能活着回来。”

他转过头,盯着周逸的眼睛:

“你知道他第一次去荒野,是什么境界吗?”

周逸摇了摇头。

许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像在一件足以写进校史的事:

“淬体境。”

“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

“就敢一个人去荒野,和那些异兽、邪教徒,以命换命。”

周逸瞳孔猛地放大,愣在原地。

许搏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很沉:

“子,我跟你这些,不是让你学他。”

“我是觉得……你身上有那股子气。”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像两把火炬:

“好好努力,为了你的梦想。”

“等你去长城的那一天,不定还能见到他。”

周逸的眼睛,猛地亮了。

像有人在那一瞬间,往那双眼睛里浇了一桶滚油,点了一把通天大火。

许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飘过来:

“但你得先考上战争学院。”

“不然连长城的门都摸不着。”

周逸“噌”地站起来,像弹簧一样弹起,对着那个背影扯着嗓子吼:

“我一定考上!”

“我要去长城!”

“我要去找谭行学长!”

许搏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但周逸看见了。

许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一个退役战士,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站上那个最大的舞台,比谁都激动。

比谁都骄傲。

周逸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拳面上裂开的口子像一张张干涸的嘴,每一道都是这三年不要命的证明。

他慢慢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然后抬起头,看向训练馆墙上那面巨大的长城全景图。

那是景澜高中武道训练馆的“镇校之宝”......一幅高精度全息投影,把万里长城的天际线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

每天抬头,都能看见长城。

那是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武道少年,共同的梦。

共同的信仰。

共同的方向。

周逸深吸一口气,胸膛里像装了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引擎,轰鸣不止。

他把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学长,你等我。”

“我一定会来。”

....

夜色如墨。

一栋老旧却干净整洁的独栋楼,立在街角,像一位倔强的老人,不肯向岁月低头。

楼下,“百味土菜馆”的霓虹招牌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有个字彻底坏了,忽明忽暗,却偏偏把那残缺的光,温柔地洒在门前。

一楼玻璃门上,褪色的春联边角卷起,像老人家手背上的褶皱,每一道都是日子刻下的痕迹。

白婷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蔡,今天又煮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后厨传来一个温和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北疆人特有的硬朗与爽快:

“还能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快好了......顺带手,帮我把桌上那辫大蒜剥了!”

白婷笑着应了一声,走到那张熟悉的旧木桌前坐下。

目光不自觉地被墙上的电视吸引......

军网频道。

屏幕上,长城全军大比武的预热宣传片正播到高潮。

星空下,巨型运输舰如远古巨兽般缓缓降,舱门轰然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如神兵天降,脚步砸在地表,扬起漫天沙尘。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重锤,一下一下擂在白婷的心口上。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坚毅、果敢、意气风发。

她的眼睛突然就酸了。

因为她知道,在那群孩子中间,有一个……是她的命。

“婷,看什么呢?”

蔡红英端着热茶从后厨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像怕惊动什么。

“没什么。”

白婷接过茶杯,瓷的温度透进掌心,却怎么也暖不到心里。

她盯着屏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是骄傲,是心疼,也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愧疚。

“就是想行和麟了。”

短短一句话。

可蔡红英听得出来......那个“想”字,咬得太紧了,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稍一松劲儿,就会变成哭腔。

蔡红英轻叹一声,没再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陪她一起看向电视。

屏幕里,是铁血长城。

是她们孩子所在的地方。

也是她们所有思念的终点。

白婷剥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剥开自己一层一层的过往。

眼眶泛红了。

不是蒜辣的。

她想她的大儿子了。

那个从到大,从没让她操过一分心的大儿子......不,恰恰相反,是她拖累了他。

那些年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摁在心口上。

丈夫牺牲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她的天塌了。

那个好要陪她一辈子的男人,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留下,就永远留在了任务里。

她病倒了。

一躺就是大半年。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她也倒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独自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在医院醒来时的心情.....不是庆幸自己还活着,而是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然后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份营养餐。

精致的餐盒,热气腾腾的粥,配着几样菜。一看就不便宜。

她知道,那时候家里已经没钱了。

丈夫的抚恤金要留着供两个孩子读书,她那点微薄的积蓄早被医药费掏空。

这份营养餐,是大儿子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白婷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大儿子就站在病床边。

十五岁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肩膀还没完全长开,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手里捏着一张医院账单,眉头微微皱着。

可一抬头看见她醒了,那皱着的眉瞬间就舒展开,换成一副沉稳得不像话的笑容。

“妈,吃。有我在。”

五个字。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没有一丝软弱的痕迹。

她看着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写满担当的脸,一口一口把粥咽下去。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咸的。

她那时候就想:

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这么没用?

从那以后,自己的大儿子学会了做饭。

学会了照顾弟弟.....

虎才十三岁,正是不懂事的年纪。

是大儿子每天带着他,教他做人,陪他修炼武道,一点一点打基础。

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大儿子手把手教的。

自己的大儿子还学会了撑起一个家。

一个没有顶梁柱的家。

他一边读书,一边自己找了份武道陪练的兼职。

得轻描淡写,像真的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

哪是什么陪练?

大儿子是去了荒野。

每周都去。

刀口上舔血。

每次伤痕累累地回来,衣服上沾着洗不掉的血迹,还要帮虎打基础,还要支撑这个家,还要在自己这个母亲面前装作一切都好。

他装作什么都扛得住。

她什么都明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她躺在床上,对着十六岁的大儿子:

“行,你别去了……你放弃妈吧…妈不想治了…”

话没完,就被大儿子硬生生堵了回去。

自己这个大儿子头一回在她面前板起了脸。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稳得像一座山.....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大儿子朝她这样生气。

“妈,您要是有这种想法,要是真就这么去了……”

“我和虎,从此在这个世上,就真的孤孤单单的了。”

“您忍心吗?”

“忍心让虎一个人?”

“您不想看他以后娶妻生子,混出个名堂来吗?”

“您不想看虎以后给老谭家开枝散叶吗?”

“您不想亲眼看看那些好日子吗?”

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白婷心口上。

她望着大儿子的眼睛。

她贪心了。

她想看。

她当然想.....妈也想看你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啊。

可话到嘴边,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她分明感觉得到:那个在病床前笑着哄她、用“以后有的是好日子”骗着她活下去的大儿子.....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自己。

没提过他想吃什么。

没提过他累不累。

没提过他身上的伤,疼不疼。

没提过他怕不怕。

没提过他是不是也想过放弃。

没提过他自己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提过他的未来。

没提过他的梦想。

一个字都没有。

就好像……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以后”,还能有未来....

当时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从那一刻起,她就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六岁的孩子...

一夜之间,活成了一个大人。

不是慢慢长大的。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活成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再后来,虎有了师傅,有了朋友,有了那些真心待他的好伙子。

但自己比谁都清楚.....

虎手上握着的每一条人脉,每一份资源,都是大儿子拿命拼出来的。

是刀尖上滚过来的,是把血当水喝换来的。

那些照顾虎、教导虎的年轻人,她见过几个。

一个个眼神清正,身姿挺拔,喊她“阿姨”时,声音里的真诚骗不了人。

她知道。

那是大儿子的人脉。

那是行的兄弟。

她什么都知道。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那根扎在心口的刺,才每时每刻都在往里钻。

那时候的她,多想拉住那个当时才十六岁的大儿子,跟他一句:

“你也才十六岁,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妈也心疼你啊!”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躺在那里,痛到不出话来。

后来身体好了,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来弥补。

好像不给大儿子添麻烦,就是她唯一能做的。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她甚至想过,自己这副身子怕是熬不过去了。

丈夫的弟弟家出了个异能者。

她病得糊涂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两个孩子至少还有个亲戚还能依靠。

她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些了...

于是她退让,她讨好,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理所当然。

后来,自己两个儿子和她,那一家子死在了邪教徒手里,尸骨无存。

消息传来那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空的手上。

她不是不难受。

只是更多的,是解脱......

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刻骨的解脱。

解脱过后,是更深的愧疚。

她居然曾经想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那样的人。

再后来,行闯出来了。

虎也闯出来了。

蛟龙入海,天高海阔。

可她永远记得....

那个让大儿子必须提前长大、提前扛起一切的罪人,就是她自己。

“妈没用。”

这三个字,她从来没对大儿子过。

因为她知道,了,儿子会笑着怪她,还是会那句:“这是儿子该做的。”

可每一个深夜,这些愧疚都会从心底翻涌上来,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借着蒜味的遮掩,化作眼眶里怎么也咽不回去的红。

白婷低头看着满手蒜皮,眼眶里那点红终于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把蒜瓣放进碗里。

动作很轻。

轻得像当年那个少年,把粥放在她床头柜上时一样。

再然后,自己的大儿子上了长城。

再然后,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来……

“行立了功,升了职。”

“行杀了邪神。”

“行成了联邦最年轻的少校。”

“行……要在国庆授勋大典上授勋了。”

每一条消息,都是蔡跑来告诉她的。

她不会用终端,不会上灵网,但她每天都会打开电视,调到军网频道。

因为军网上,偶尔会播长城的事。

那里,她的大儿子在。

她剥完了手中最后一瓣蒜。

抬起头。

电视上,长城全军大比武的宣传片刚好放到最后一帧.....

一行大字,占满了整个屏幕:

【长城论剑,谁与争锋】

白婷的手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瓣瓣雪白的蒜肉轻轻放进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忽然开口了。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蔡红英听。

声音里,裹着愧疚,裹着心疼,裹着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行他……从到大,连一块糖都没主动跟我要过。”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这个当妈的……真的……”

后面的话没完。

因为她发现.....

自己没资格那个“苦”字。

真正苦的人,从来不是她。

沉默了几秒。

白婷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泛白。

“蔡,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蔡红英看着她,没话。

“我最怕想起.....他才十五岁,就扛起一个家了。”

“别人家的孩子十五岁在干什么?在学校里打架、追姑娘、跟父母顶嘴、闹脾气。”

“我家行呢?”

白婷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在荒野里跟怪物拼命。

他在病床前哄我吃药。

他把最好的留给我和虎,自己将就着。

他受了伤回来,还要笑着跟我‘妈,没事’。”

“他连喊一声‘我好累’都不敢。”

“因为他怕我担心。”

白婷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欠他一个童年……欠他一句‘你也不用那么懂事’……更欠他一句....”

她低下头,声音碎成几瓣:

“儿子,你辛苦了。”

“可我一次都没过。一次都没有。”

蔡红英没接话,只是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轻轻放在桌上。

盘子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叹息。

“好啦。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不要打扰他们。安安心心地做好一个老太太就好了。”

“我们半辈子都过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白婷闻言,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呀!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等他们回家!”

她轻声,声音里有骄傲,有想念,有太多太多不出口的东西:

“我儿子……要和全联邦最厉害的人比武了。”

她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张被塑封过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那时候的他,开朗阳光,和万千孩子一样,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那是自家大儿子初中毕业时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行,妈等你。”

顿了顿,她的目光在照片里那张笑脸上,声音轻得像风:

“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窗外,北原道的秋风卷着叶,在居民楼前的老槐树下打了个旋。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灰蓝色的暮光正在缓缓消失。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但迟早有一天,那艘从长城方向飞来的飞梭,会降在她们城市的空港。

那些她们思念的孩子,会推开这扇门。

会叫一声:

“妈,我回来了。”

想着,念着,就在这座陈设简单、干净利的餐馆内,两个母亲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喊杀震天的方阵,都不由自主地面带微笑。

这一刻,她们没有红了眼眶。

就这样笑着。

毕竟北疆女人,不兴哭。

北疆这座古城,虽然被拆分,但骨子里的坚韧,永远都在。

后厨的灶台上,灶火未熄。

蔡红英转身回去,把火慢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端了出来。

汤色浓白,肉香四溢。

她盛了两碗,一碗推到白婷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你,咱们这辈子图个啥?”

蔡红英忽然问。

白婷端着碗,吹了吹热气,想了想,:

“图他们平平安安的。”

“就这?”

“就这。”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端起碗,喝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那颗空了大半的心。

电视里,长城大比武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

三天。

还有三天。

那些万里之外的孩子,会不会也在某个训练的间隙,想起她们?

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这个餐馆?

想起这个永远亮着一盏灯、永远温着一锅汤的地方?

白婷不知道。

但她相信会的。

因为在那些孩子的梦里,从来都有这个家。

就像她的梦里,从来都有他们。

她放下汤碗,又重新拿起一辫蒜,慢慢剥着。

蒜皮一片片下来,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红眼眶。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剥着,等她的儿子回来。

北原道的风还在吹。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

可这座楼里的灯,会一直亮着。

因为这里是根。

是魂。

是百味土菜馆。

是两个母亲,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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