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着轮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晨光斜照在住院楼前的小广场上,水泥地泛着微白的光。周婉宁坐在轮椅里,身上披了件陈铮的深色冲锋衣,领子有点高,遮住了她脖子上的纱布。她没说话,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我站在旁边,右腿还是沉,像灌了铅,但能站稳。护士说让她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我没让护工帮忙,自己蹲下身,一手托住她腋下,一手穿过她膝盖后侧,把她背了起来。她身子轻,呼吸贴在我后颈,很浅,一下一下。
“走不动?”她声音哑,贴着我耳朵问。
“没事。”我说,“就几步。”
台阶只有六级,但我走得慢。每踩下一步,右腿关节都响一声。背上的人没动,手搂紧了些。到了平地,我往前走了十几米,在长椅边停下。阳光正好洒在椅子上,暖一块,阴一块。
我把她放下来,她没坐稳,往我这边歪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肩膀,顺势坐在她边上。她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我胳膊上。我们都没说话,就看着校门口那个方向。
她说:“她在等我们?”
我点头:“昨天打电话说的,今天颁奖,要我们一起看。”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我知道她在笑。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笑声,一队小学生排着路队走出来。孩子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书包五颜六色,叽叽喳喳地说话。我一眼就看见她——扎着马尾辫,蝴蝶结是粉的,书包上挂着那个“爸爸是英雄”的钥匙扣,晃来晃去。
她手里举着一张红纸,远远就能看清上面写的字:爸爸是英雄。
她一出校门就开始找,目光扫过广场,扫过花坛,扫过长椅。然后她停住了,眼睛亮起来,嘴巴张开,下一秒就挣脱队伍,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爸爸!阿姨!我得奖了!”
声音清亮,像早上刚响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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