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陈雪冲进去,书包都没放,“今天我们班……”
厨房飘出饭味,我脱鞋进屋,把钙片放在茶几上。围裙挂在灶台边,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我走过去看,火候刚好。周婉宁端着菜从冰箱出来,青椒炒肉丝。
“我来切。”我说。
她把菜递给我,刀落在案板上。我握刀柄,拇指卡住护手,这是格斗术里持匕首的姿势。刀落下去,咔一声,胡萝卜断成两截,切面整齐得像尺子量过。
“这是胡萝卜,不是敌人。”她靠在冰箱门边说。
我停了下,换左手搓了搓眉骨。然后放下刀,深呼吸一次,重新拿起来,这次用右手三指虚握,轻力慢切。咔、咔、咔,声音平了。
“好多了。”她说,接过盘子去炒。
饭桌上三人挤一张小桌。陈雪坐中间,夹菜时胳膊碰我碗沿。汤有点咸,但我喝了两勺。周婉宁吃得少,但吃了整碗饭。吃完她收拾碗筷,我抢过抹布擦桌子。
“去散步!”陈雪跳起来,“你们一起去!”
我们换了鞋下楼。天全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人行道的砖缝。河边小道铺了新石子,走起来咯脚。陈雪走在中间,一手牵我,一手牵周婉宁。她边走边数,“一、二、三……我们三个!”
我没扫盲区,也没数路灯后的阴影。右腿走久了发酸,但我没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一对情侣迎面走来,女的笑了一声,男的搂她肩膀。我目光掠过,没多看。
走到桥头,女儿指着天上,“月亮出来了!”
是农历初七,月牙细,光清。我们站了几分钟,她打了个哈欠。
“回家。”我说。
上楼,洗澡,她钻进被窝前还抱着书包,“明天还要交作业。”
我给她盖好被子,关灯前看了眼枕头下——奖状露出一角,红纸边被压皱了。
十一点十七分,屋里安静。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冲锋衣搭在椅背,背包放在脚边。窗外月光照进来,地板一半亮一半暗。我摸向腰后,空的。那里曾经别枪,现在只有布料。
我坐了很久,起身。
女儿房间门虚掩,我推开一条缝。她蜷着睡,嘴微张,呼吸匀。被子滑到腰间,我轻轻拉上来,掖好边。她手指松了,奖状掉到床单上。我捡起来,压回枕头底下。
回到客厅,我拉开背包夹层,抽出那张全家福。画得歪,我和她穿军装,周婉宁站后面,笑得不太自然。我盯着看了几分钟,放回去。
坐下,靠进沙发。
没有梦。
没有枪声。
第一次,耳朵里只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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