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继续看,嘴唇抿得很紧。一页页翻过去,字迹越来越乱,有些段落被反复涂改,甚至有指甲划破纸面的痕迹。
“……每天醒来都像第一次睁眼……他们给我吃药,说是为了稳定情绪……但我记得那个声音……他说‘别怕’……然后我就哭了……”
她念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手指捏着纸页边缘,微微发抖。
我坐在单人椅上,没靠近,也没问。
陈雪悄悄坐到她旁边,仰头看她,小声说:“阿姨,你要是难受,我们可以不看了。”
周婉宁没回应,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盯着某一页,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喃喃道:“疼……好冷……”
她说得极轻,但我和陈雪都听见了。
我没有动,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通风窗。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暖了一块。
陈雪见状,也凑过去,把手伸进光里晃了晃,笑着说:“太阳晒过的地方,噩梦都躲开,爸爸说的。”
周婉宁看着她认真的脸,又望向我。我背对着她们,正在检查纱窗有没有松动,动作平常,就像只是在做一件日常家务。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重新打开本子。
这次她读得慢了些,翻到某一页,停住,念出一句:“……那个男人,他答应带我回家……我没信他……可我还是跟着他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再发抖。
窗外树影摇晃,光斑在地上移动。茶几上的本子摊开着,一页页静静地躺着,像终于找到了该待的地方。
陈雪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说:“我想睡会儿午觉。我们待会儿画一幅新全家福吧?”
没人反对。
她蹦跳着回房间,书包挂在儿童椅上,“爸爸是英雄”钥匙扣轻轻晃了一下。
我坐下,闭眼养神,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背包还靠在脚边,匕首的位置没变。
周婉宁没再翻页,只是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本子封面的灼痕。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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