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帘缝里的光比昨晚宽了。我靠在阳台门框上,右腿站着时有点发沉,左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热。楼下街角空着,昨天那辆黑车走了,但排气管留下的白烟印还在地面,像一道没擦干净的灰痕。
背包在脚边,匕首位置没动,战术手电电量满格。系统界面浮在视野角落,绿字滚动:【签到倒计时23:14:08】。我没碰它,也没坐下。整夜没睡,不是因为怕什么,是习惯——只要外面有盯梢的影子,我就没法真正合眼。
七点四十分,单元门刷卡声响起。我转身,从门镜往外看,是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周崇山亲授”四个打印字。
门没开防盗链,我拉开一条缝。他递进来文件袋,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脚步很稳,落地轻,不像普通快递员。我关上门,拆开袋子,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离婚协议书,另一份是境外银行账户的转账凭证复印件,金额写着五千万。
协议条款写得清楚:陈铮携女儿陈雪永久离境,不得再涉足本市,不得接触任何与赵卫国、王振相关的人或事,不得调查十年前边境任务真相。作为交换,资金将在出境当日到账,后续每年另有生活补贴。
我盯着那行“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的措辞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们把我跟周婉宁当成夫妻了。或者,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的,只是用法律文书的形式,把人推出去。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脆,像炸了一小串鞭炮。我一条条扯开,扔在地上,碎片堆在地毯边缘,像一堆废纸屑。陈雪在房间哼歌,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清脆利落,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该知道。
我走到客厅,周婉宁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皮质日记本,手指停在某一页。她抬头看我,眼神还有点飘,像是刚从一段模糊的画面里抽身。
“有人想让我走。”我说。
她坐直了些,问:“谁?”
“你名义上的父亲。”我把残页踢到墙角,走过去蹲下,视线平着她的眼睛,“他派人送了份协议,要我带你女儿走,永远别回来。”
她的手指一抖,本子滑到腿上。我没让她捡,自己弯腰拿起来,放回她手里。
“我不走。”我说,“你也别想推开我。”
窗外风大了些,窗帘被卷起一角,阳光扫过地板,照在她脸上。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指节有点发白。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凉意。楼下车道空着,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只来一次。这种人,从来不做无用功。送信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只要我还站在这扇门后面,谁也别想把她们带走。
九点前,我回到客厅,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目光锁着街道方向。身体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脑子里没有计划,没有预演,只有两个字反复撞着神经:守住。
陈雪从房间探出头,书包挂在肩上,“爸爸,我们出发吗?”
“嗯。”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她整理拉链,“钥匙扣挂好了?”
她摸了摸书包侧面,“在呢,‘爸爸是英雄’。”
我点头,手落在她肩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走吧,送你上学。”
她蹦跳着往门口跑,鞋柜前停下,回头等我。我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婉宁,她仍坐着,低头翻着本子,一页一页,很慢。
我没说什么,关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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