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的风还在吹,帽檐下那双眼睛没动,手仍插在口袋里。周婉宁的影子退进了卧室门口,只留下一道门缝透出的微光切过地板,她没说话,也没走远。
我盯着访客,把手机收进口袋,匕首依旧藏在袖口。“现在,你说。”声音压着,不带情绪。
他喘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周崇山要在明天上午九点,让一个被洗脑的清洁工在学校走廊持刀行凶……目标不是其他学生,是你女儿——她是诱饵。”他说得很快,字句连成一片,“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冲进去救人。”
我没眨眼。
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匕首冷刃,掌心贴着金属,凉得清楚。我说:“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被他控制的人。”他喉结滚动,“我不想再当棋子。”
我抬眼看他左耳后的疤,那道发白的痕迹边缘不规则,像烧焦的纸边。我说:“你说你是逃出来的?那你怎么还能活着站在这儿?周崇山从不留活口。”
他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眼神往楼道尽头扫了半秒才收回。“我……有内线接应。”
那一瞬迟疑被我记下了。太短,普通人抓不住。但我在边境盯过七十二小时的树影变化,能看穿蛇蜕皮前的鳞片抖动。真正逃命的人不会提“内线”——那是试探,想看我是否掌握更多底牌。
我说:“你说的这事,我得查。”
随即缓缓合上门缝,动作不急不慢,金属链扣重新挂上,发出轻微“咔”声。最后留了一句:“别走远。”
他站在原地,没动。楼道灯还是忽明忽暗,风吹着他外套下摆轻晃。我转身时听见他呼吸沉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绷得更紧。
回到客厅,我把匕首插进沙发缝里,顺手摸了下右腿。植物人时期萎缩的肌肉现在稳了些,昨夜签到解锁的格斗术已经融合,发力时不再打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调出监控回放,画面拉到他开口说“清洁工”的那一刻。右手插在口袋里,但右手食指有过一次微不可察的抽搐——那种编造细节时训练员都控制不了的神经反应。我在集训营见过,假情报员背剧本时,手指总会这样抖一下。
我又打开手机地图,小学位置标了个红点。陈雪每天八点二十分进校门,九点正是课间操前换教室的时间,走廊最挤。如果真有人动手,确实容易混乱。
但我盯着地图看了三分钟,目光慢慢移开。
周崇山不会选孩子。太显眼,也太蠢。他喜欢幕后操控,借刀杀人,从来不动自己手。十年前任务失败,他都没亲自开枪,而是让王振按了引爆器。现在突然搞个持刀袭击?还特意通知我?
不对。
我把地图缩小,圈出市政厅、医院、地铁枢纽几个节点,最终视线落在城西一条偏僻输水管道线上。那里靠近废弃科研所,是周崇山早年活动据点之一。系统签到给的地下管网图里,三个红点就卡在那里交汇处。
如果是调虎离身呢?
引我冲进小学救人,实际目标是别的地方?或者……根本没人要动手,只是让我忙起来,腾不出手查其他事?
“信吗?”
周婉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没开灯,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过道,手里拿着微型记录仪,屏幕泛着蓝光。
我摇头:“说得太全,反而假。”
她走近,在我对面坐下,把记录仪放在茶几上。“他说清洁工被洗脑,用什么手段?药物?电击?还是M-7型神经干扰仪?”她问得很细,语气平静,但我知道她在试水——她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参与情报分析。
我没答。M-7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是系统比对出来的东西,境外禁用,操作复杂,不可能用在普通清洁工身上。
她说这话,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掌握关键信息。
我也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沉默两秒,说:“如果是真的计划,他不该知道这么细。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他们想让你动。”
我们对视片刻,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有些事不用讲透。特种兵懂什么叫战术默契,特工更懂什么叫话里藏针。
我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着,只有路灯照着一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车尾微微下沉,像是载重状态。我已经看到它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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