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七分,门铃响了第一声。
我靠在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右腿还带着植物人时期留下的僵硬感,但腰背挺得笔直。匕首就放在大腿上,刀面贴着冲锋裤的布料,凉得很实在。手一直搭在上面,没挪开过。那一声“叮”穿进耳朵的时候,我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
第二声又来了。
耳朵微微一动,视线从地板移到墙角那台改装过的监控小屏上。猫眼接的是微型摄像头,画面黑白,带红外补光。屏幕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外,头低着,双手垂在身侧,呼吸节奏有点快,胸口起伏比正常人明显。他没按第三次,也没踹门,就那么站着。
我慢慢吸了口气,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藏进袖口夹层,起身时鞋底贴地滑行,没发出一点声音。先去陈雪房门口,轻轻拧开门缝。她还在睡,被子蹬了一半,小脸埋在枕头里,手里攥着那张才艺展示的稿纸。我把被子拉上来,顺手旋紧反锁钮,关门时用指腹顶住门板,合页没出声。
接着朝主卧方向敲了两下墙壁——两短一长,是“别出屋”的暗号。周婉宁那边没动静,但我看见卧室门缝下的光影晃了一下,知道她醒了,也知道了。
我才走向大门。
拆门链的动作很慢,金属扣一节节拉开,像拉开枪膛保险。单手握匕首贴在小臂内侧,另一只手把门拉开一道十五公分的缝。楼道里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窗帘边角一抖。我盯着门外那人的脸,声音压得极低:“谁?”
他抬起脸,帽檐往上推了半寸,露出左耳后一道发白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过,边缘不规则,皮肉有点皱缩。这种疤我不陌生——赵卫国的人清理据点时常用喷火器烧文件,挨得太近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一直躲在暗处。”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绷,我在看他的肩部肌肉变化,防他突然抽手掏东西。他说话时喉结动了一下,呼吸更急了点。
我没让步,门缝还是十五公分。“你说周崇山的计划?”我嗓音没起伏,“说一句假的,我就关门。你再没机会。”
他喘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换命的。”他顿了顿,眼神往屋里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你保我安全,我告诉你他明天要做什么。”
我没动。
三秒后,把门缝扩到三十公分,匕首仍隐在身后。手机从裤兜掏出来,屏幕亮着,假装打开了录音功能,其实只是黑屏待机。我把手机举到胸前,对准他:“你现在说,我在听。”
他摇头,声音发紧:“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才说。”
我冷笑一声:“她不是外人。”
话音落,客厅角落有轻微脚步声。周婉宁从阴影里走出半步,没完全露脸,但灯光把她半个身子的影子投在墙上,清晰得很。她站定,目光落在访客脖子附近,眼神忽然一凝——我没看清她看到了什么,但她盯住了。
访客察觉到她的存在,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楼道墙。“你们不信我,我也不能冒这个险……”他嗓音压低,“但我真的知道周崇山怎么动手。”
屋里没人说话。
陈雪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一声,被子窸窣响。她还没醒,但睡得不安稳。外面天色仍是黑的,楼道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我冲锋衣下摆轻晃。
我盯着他,手始终虚搭在匕首柄上。
他站在那儿,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还是因为怕。
却没人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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