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天光微亮。
慕清绾放下手中密报。南疆溶洞的脚印、古妖文的符号、凤冠残片的灼热——这些事还在查,但她不能再等了。秋棠昨夜回报,机关桩已运至西线驿站,白芷调配的药粉也已分发巡狩队,江小鱼带人守着信号阵盘。眼下能做的都已安排下去。
她起身披衣,未带仪仗,只让寒梅随行。马车出宫时,京都街巷尚无人声,车轮碾过湿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稷下书院的大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
石阶两侧站满新入学子,大多布衣短衫,脸上带着风尘,眼睛却亮。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列队,看着那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前。
慕清绾下车,脚步未停。她走过人群,听见有人低声说:“是她。”“真是她建的书院。”“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我也能进来读书?”
没人拦她。讲堂前广场已搭起高台,三位大儒依次登台。第一位开讲《民本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天下之治,在顺民心。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第二位接续讲《气运说》。
“国运非天定,乃万民信念所聚。一人思安,则力微;万人共愿,则成势。此谓集体意志,可通天地。”
第三位讲《三代兴亡考》。
“夏以暴亡,商以祭乱,周以分崩。其根不在兵弱,而在失道。道者,教化也,传承也。断了学脉,便断了文明。”
话音落处,空中浮起淡淡金纹,似有若无,绕梁三匝。围观百姓惊得后退半步,学子们却仰头望着,眼中放光。
这并非虚言幻术,而是文道初显的征兆。
慕清绾站在侧廊阴影里,没有上台。她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想起自己初入冷宫时的模样。那时她靠前世记忆活命,如今这些人,靠的是自己争来的机会。
课后,学子自发围聚讨论。
“若北莽再犯,当如何应?”有人问。
一少年答:“兵可退敌于一时,文能安邦于万世。今日建书院,正是为明日不战而胜。”
众人鼓掌。
另一人提出疑问:“蛮族无礼义,谈教化岂非空话?”
“非也。”先前少年反驳,“昔年北境部族亦为散沙,归附之后设学堂、授经义,不过三代,已与中原无异。化民成俗,功在长远。”
议论声传到廊下。慕清绾闭眼片刻,袖中凤冠残片微微发热。不是警示,是共鸣。她知道,这热度来自那些尚未成型的思想,来自这些敢于争辩的年轻人。
这才是对抗虚无的武器。
谢明昭派来的使者此时抵达,抬着一块匾额。红绸揭开,四个大字显露:薪火堂。
使者宣读诏令:凡书院考核优异者,可入政事堂见习,参与实务奏对。
此令一出,全场肃然。这意味着,寒门子弟不再只能纸上谈兵,而是真能踏入权力中枢。
消息很快传回宫中,也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与此同时,江小鱼那边传来急讯:西线驿站的机关桩捕捉到夜间震动,时间在丑时三刻,持续七息,地面无痕,但空气中检测到微量煞气残留。
他立刻上报监天司,并调人重查周边地形。
就在同一时刻,书院一名学生拿着竹简找到讲官,称根据《九州地理志》与《阴脉图录》推演,幽冥煞气传播路径与地下水流向高度吻合,若结合白芷所研抗毒药理,可在三日内绘出污染扩散模型。
讲官不敢怠慢,直送凤阁。
慕清绾接过竹简,快速翻阅。图上有标注、有计算,虽略显稚嫩,但逻辑严密。她在名单上圈出此人姓名,批注:“即日调入济世宗—风行驿联合研究组,供给笔墨药材,许其查阅三级以下密档。”
此举一出,书院震动。原来不只是讲经论道,还能直接参与国事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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