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窗外那根线被拉紧的声音还在耳中。慕清绾没有动,手仍覆在小腹上。胎动已平,但她知道,外面的人不会停。
她起身,走到案前,吹亮烛火。秋棠已在门外候着,低声报:“蓬莱船靠港后未再移动,使者入住东驿馆,所携青瓷瓶经风行驿登记入册。”
“查过了?”
“江小鱼带机关盘去验过材质,确认非九州土产,内壁有微刻纹路,尚未破译。”
慕清绾点头。“辰时初,调监天司三验流程令,我要知道每一瓶外物进宫的路径。”
“是。”
她坐下,提笔写令:命济世宗白芷牵头,七日试毒流程即刻启动;文渊阁录档,凡涉及胎儿相关赠礼,一律备案封存副本;风行驿设专线,追踪所有使团人员出入记录。
纸令送出,天刚亮。
戊时,秋棠回禀:“三道命令均已落地。东市流言照常传播,西坊绣娘改说‘仙门献宝’,北巷说书人今日加演‘星孕奇谈’。”
慕清绾只问一句:“蓬莱使者可有反应?”
“暂无动静。但昨夜子时,他房中灯亮了半刻,似在焚符。”
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沉定。“午时三刻,召见。”
午时三刻,凤仪宫偏殿。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慕清绾坐在主位,未穿正服,只着素色长裙,袖口压住手腕。她看着蓬莱使者走进来,白袍云纹,步履无声。
使者躬身,双手奉上玉简。“我宗主观天象,知圣胎安危系于一线,特献凝霞玉露,以表敬意。”
慕清绾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放下。“你们采的是归墟边缘的雾露?”
使者抬眼,神色微变。“您如何得知?”
“此露寒而不冽,润而不散,唯有归墟裂口处百年凝结,才能成形。若我没猜错,这瓶子内壁的微刻,是引气阵纹吧?用来锚定气机波动。”
使者沉默片刻,才道:“只是保全药性,并无他意。”
“我知道。”她起身,亲自打开青瓷瓶,嗅了一下。“确实能安神魂。但胎儿乃九州共主之嗣,一切外物入宫,都得走三道程序——监天司验器、济世宗试毒、文渊阁录档。这是规矩。”
她将瓶子递出。“封存,交白芷查验成分,副本呈政事堂。”
使者脸色变了。“此物贵重,若开封……”
“那就留在外面。”她打断,“我不拦你带走。但只要想进宫门一步,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使者张了张嘴,最终低头。“遵命。”
他退下后,慕清绾站在原地没动。秋棠上前轻声问:“真要查到底?”
“他们以为送的是礼,其实是刀。”她说,“想用一瓶露水种下因果,等孩子出生时反向牵引气运。这招不新鲜,但敢在我眼皮底下用,说明他们觉得我能忍。”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以为我忍了。”
当夜亥时,她独自在内殿取出凤冠残片,贴于额前。破妄溯源开启。
视野中,那瓶被封存的“凝霞玉露”泛着淡淡银光。一道细如发丝的线从瓶中延伸而出,穿过宫墙,跨海越洋,直指东海深处一座浮岛。岛上有一座石塔,塔顶阵盘缓缓转动,与瓶中气息共振。
她闭眼,意识顺线逆行。刚触到塔基,一股反制之力猛然袭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收回手,呼吸平稳。
“不是单纯想探消息。”她低声说,“是要建立双向通道。一旦胎儿气息外泄,他们就能锁定命格,甚至远程施咒。”
她睁开眼,走到书案前,写下新令:
调济世宗配制安神香,每日三炷,焚于东西偏殿;
命监天司主阵盘调整频率,屏蔽外来气机干扰;
令阿蛮彻查皇城水源,确保无毒无咒;
重启稷下书院禁书库第二层,准许查阅《血脉论》残篇,限时三日。
写完盖印,交给守在门外的秋棠。
“送去。”
秋棠接过,转身离开。
她重新坐下,左手依旧放在小腹上。胎动轻微,像是回应。
她知道,这一礼不是结束。
而是更多动作的开始。
蓬莱不会善罢甘休。西域佛国昨日也送来了经书,虽被当场退回,但他们诵经声整夜未停。南荒妖族使者离宫前留下一句话:“吾王愿奉气运之子为主”,这话传出去了,各地部族已有蠢蠢欲动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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