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叫住她。
她停下。
“你每次来见我,都带着东西。”他说,“上次是刺绣工具,这次是黄河图。下次呢?你还打算拿什么来换我的反应?”
她背对着他,肩微微动了一下。
“下次。”她说,“我带一张真正的地图来。上面没有虚线,没有暗记,只有我走过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北莽王庭地底,埋着一座石殿。那里关着的东西,和你体内的‘道种’有关。”
他瞳孔微缩。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她说,“但我不能说全。说了,我就真的死了。”
她走了。伞重新撑开,消失在雨幕里。
谢长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掐进掌心。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有一道旧伤,是小时候练剑留下的。血渗了出来,顺着指节滑下,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红。
他没擦。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宫门将闭。
他转身往书阁走,脚步很稳。
案上棋盘还在。黑子占优,白子困守中腹。他坐下,拿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附近。
这一手,不在定式之内。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小太监来送灯。他摆手让他退下,门关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今日鸿胪寺递来的行程单。北莽使团明日将参拜太庙,赫连明珠列在首位。
他在她名字上画了个圈。
然后翻开《农政全书》,那是她前几天借过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薄纸,是他昨晚写的假情报,关于江南漕运调度的变动。他知道她会让人抄走。
他合上书,放在灯下。
灯焰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石殿。想起阿蛮每次听到北地铃声时的眼神。想起母亲手记里提到的“守墓人”三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画。后面藏着一个暗格。他打开,取出凤冠残片。
它很冷。
他握着它,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画面:一片荒原,一座石殿,门前立着穿骨甲的守卫。殿内有锁链声,还有低语。
“归墟将裂……气运之子当现……”
他猛地睁眼,额头冒汗。
残片在他手中轻轻震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把它放回暗格,重新挂好画。
转身时,瞥见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月光,照在棋盘上。
黑子围杀之势已成,但白子一角尚存生机。
他盯着那点白,很久。
然后提笔,在情报册上写下新一行字:
北莽公主,非单纯质子。知情甚多,或为破局关键。暂不揭穿,静观其变。
写完,笔尖顿住。
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很轻,是熟悉的节奏。
他知道是秋棠。
但他没抬头。
笔尖继续移动,落下最后一句:
若她真愿走出棋局,我可留一线。
最后一个字刚写完,门被推开。
“殿下。”秋棠站在门口,“慈恩寺那边……药炉烧塌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