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的手还握着那根断裂的树枝,木屑卡在掌纹里。他没有甩手,也没有低头看,只是站着。风吹过河面,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
阿蛮走在他前面两步,察觉到身后没动静,停下转身。苏云浅也停了,把舆图收进袖中。江小鱼回头时正看见谢长安松开手指,断枝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怎么了?”阿蛮问。
谢长安没答。他闭上眼,脑子里回的是文渊阁讲学台上的声音。那些争论、质疑、沉默的人群,还有自己说“定”字时全场压下的气息。那不是靠嗓门,也不是靠身份,是话本身有了重量。
他睁开眼,对阿蛮说:“攻我。”
阿蛮皱眉:“什么?”
“动手。”谢长安站定,双手垂下,“用木棍,全力来。”
阿蛮迟疑一下,从背鞘抽出一根短木棒。他不敢真打,只往前一递。谢长安不动,眼睛盯着棒尖移动的方向。他在等——等那一瞬间的预判。
棒子离胸口还有半尺,他抬手,两指夹住前端。动作不大,但卸掉了全部力道。
“再来。”他说。
第二次,阿蛮加了速度。谢长安还是没动身体,只转手腕,顺着对方劲路一带,阿蛮收不住,往前踉跄一步。
第三次,阿蛮变了招,虚晃一下突刺。谢长安闭眼,靠感觉出手。指尖碰到木棒的刹那,文气从识海滑出,像水流进沟渠。他听见苏云浅低声说:“你刚才用了‘止’字的意念。”
他睁眼,点头。
江小鱼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断枝放进去。“殿下这一挡,跟机关锁一样。外力撞上来,自动弹开。要是我把这个道理做成机关呢?比如一个能感应攻击方向的盾牌,受力就转,还能反击?”
谢长安看着那个圈。“你能做出来?”
“材料够的话,三天。”江小鱼抬头,“只要能把文气导进去,让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谢长安没再说话。他走到河边,蹲下洗手。水很凉,冲掉掌心的木屑。他忽然想起星辰泉底那道阵眼,当时他用执念点燃心火,才激活传承。现在文气和身体之间,是不是也能建一条通道?
他站起来,对三人说:“今天不赶路了。我们练。”
太阳偏西时,他们找到一处平坦的林间空地。谢长安让阿蛮先演示一套北漠战技。那是纯粹的杀伐之术,每一招都追求破敌要害。
谢长安看完,摇头。“太直。”
“什么意思?”阿蛮不解。
“敌人不会站在原地让你砍。”谢长安捡起石子,在地上摆出七个点,“你看,这是七个人围你。你第一刀劈出去,右边两人会立刻补位。如果你不管,后背就空了。”
他边说边走位,用脚划出路线。“你应该劈完就转,借力带步,逼他们挤在一起。然后——”他突然抬手,指向左侧,“这里有个死角,三步内没人能碰你。”
阿蛮盯着地面看了很久。“你是说……打架也要讲章法?”
“不只是章法。”谢长安说,“是算计。你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才能提前占位置。”
苏云浅坐在一旁,拿出笔墨开始记。她写得很快,把谢长安说的每一句都落成条目。标题是《实战调度七要》。
江小鱼则掏出工具包,开始拼接一个小沙盘。他用铜丝做框架,嵌入可动板块,模拟地形高低。摆好后推给谢长安:“这样就能试不同阵型了。”
谢长安接过沙盘,试着推动一块斜坡。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阿蛮:“你在礼乐堂抄律令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些条文排布有规律?”
阿蛮点头。“像行军布阵。每一条都在防漏洞。”
“那就对了。”谢长安说,“文法也是战法。写一条律令,等于设一道防线。打仗是破局,治国是守局。一个想赢的人,必须两种都会。”
阿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能教我兵法吗?”
谢长安看他一眼。阿蛮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直接,多了点犹豫。
“你想学?”
“我想明白。”阿蛮说,“为什么父辈打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输了。如果只是力气大能赢,我们早就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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