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卫若眉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浅紫色的褙子,月白色的裙子,头上只戴了几件简单的银饰。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官眷,这才戴上帷帽,带着雪影出了门。
她们没有去苏府,也没有去茶楼,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的瓦缝里长着几株狗尾巴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了,露出底下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的炊烟气息。
巷子的最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成了绿色。
这里住着一个人——江舟。
前天命司少司主,因丢失梁王殿下被打了板子、革了职,如今在家里养伤。说是养伤,其实不过是等死——失了圣心的人,在这盛州城里,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同时被牵连的三人,谢朝先不但革职,还被抄了家,全家流放,纪康的儿子,叔侄们被牵连下狱,要说起来,江舟是三人最受到的处罚最轻的。
他不知该不该庆幸。
卫若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苍老的脸。是个老门房,头发花白,眼睛浑浊,上下打量了卫若眉一番,声音沙哑地问:“找谁?”
“烦请通报江大人,就说故人来访。”卫若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开大了些,让她们进去,然后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江舟正在书房里看信。
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一间逼仄的厢房,靠墙摆着一排歪歪斜斜的书架,书架上零零落落地放着几本书。
窗前的书桌上摊着七零八落的信件,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想来,被困在府中的这些日子,江舟天天都用信件的方式与外面联系,他生怕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自己连知都不知道。
可是他并不知道昨天的南郊,万兽山庄,皇帝不知去向,因为苏振楠坐镇万兽山庄,他告诉龙影卫,先不要声张,先悄悄地寻找,以防皇帝丢失这么重大的事,搅得盛州没有了宁日,龙影卫的那个小统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暂时压下这事,在万兽山庄守了一夜。
是以,宫中的任何人,都只以为皇帝在万兽山庄过夜了,没有回宫,包括周融。
江舟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外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自上次被打了三十大板,他已经卧床数日了,屁股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只能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妻子在旁边伺候着,端茶倒水,帮他翻书递信,忙前忙后。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清秀,但眼下也挂着深深的青色,显然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门房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老爷,外面有位夫人求见,说是……说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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