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弓弦绷着,箭尖还在瞄准着城墙下的人群,但没有人敢松手。箭壶里的箭羽在风里瑟瑟发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那些突然发难控制住江阁的士兵中,为首的一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样貌颇有几分英气,只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身上的铠甲有些旧了,甲片上的漆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胎。
他叫常鹏。原本是江阁的副将,骁勇善战,因为不擅长讨好上司,说话太直,被江阁找了个由头一贬再贬,如今不过是个管城门的小头目。
常鹏走到江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愤怒,有快意,有轻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忽然低下头,朝江阁的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他的声音粗糙,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抬起脚,踢了踢江阁膝盖旁的砖石,发出“咚咚”的声响。
“你还敢下令射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意,一拳砸在旁边的垛口上,砖石被砸得“咚”的一声闷响,拳头的皮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有管。
“老子弟弟也在
他指着城墙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眼眶通红,声音都有些发哽:
“你今天敢让人放箭,老子今天就先弄死你!”
江舟连忙上前,拉住常鹏的胳膊,声音急促而恳切:
“常兄弟——他是我兄长。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今天,现在——你怎么都不能伤他性命!”
常鹏瞪了他一眼,目光凶狠,像是要把江舟生吞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天命司的江少司主,皇帝的一条走狗,你抓了多少无辜的人?”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那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将江舟也按住了。江舟没有挣扎,只是叹了口气,任由他们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常鹏从江舟手里夺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铜令牌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转过身,面对城墙上那些还在犹豫的弓箭手,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大家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布匹:
“江阁已经被老子免了职!从现在起,大家都听老子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去——把拒马拆了!打开城门——迎承昭太子进城!”
他的话音落下,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他当副将的时候,对属下赏罚分明,对兄弟仗义疏财,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升为正统领的时候,江阁被调来当了正统领,从此处处刁难他,从正四品武将一直降到了从六品。
这里很多兄弟都与他有不错的交情,是以他的话起了作用。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能听见城墙是放箭,是放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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