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阁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从城墙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收回来,猛地剜在卫若眉脸上,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鼓了两鼓,太阳穴上的青筋暴得像几条蚯蚓。
“靖王妃!”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这些百姓——也是你煽动来的吧?”
卫若眉站在刀口下,脖子上的刀刃还没有移开,但她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民心所向。”
她微微顿了一顿,目光从江阁脸上移开,落在城墙下那片沉默的、无声的人海上。那些读书人、那些百姓,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呐喊,没有冲撞,安静得像一片等待春天的土地。
“百姓们只要不被蒙蔽——”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反而更重了,“他们分得清,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江阁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恶气。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一块碎冰砸在地上。他将腰间的佩剑拔出来半截,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锵”地一声推了回去。
“靖王妃,你不怕死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若眉,目光里满是威胁和挑衅:
“今天我就杀了你——看他们敢怎样!”
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铠甲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克制住拔刀的冲动。
卫若眉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不是笑。
“该做的事,我都做完了。便是即刻死了,也无憾了。”
她仰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阁脸上,像是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比如——遇上像你这样冥顽不灵的守将。那就是老天不肯帮我。”
江阁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用力咬着后槽牙。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城墙内侧,朝:
“调弓兵上城墙——!”
声音顺着城墙传下去,在空旷的城墙上空回荡。几个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转身飞奔而去,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咚”的声响,像鼓点一样密集。
不多时,城墙内侧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弓兵从城门两侧的兵营里鱼贯而出,沿着石阶快速登上城墙。他们穿着半身皮甲,腰间挂着箭壶,手里握着角弓。箭壶里的箭羽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密密麻麻的,像一丛丛即将离弦的死亡。
弓兵们在垛口前站成一排,动作整齐划一——取弓、搭箭、拉弦。
弓弦被拉开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青蛙在鸣叫。箭尖对准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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