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猛地一变，随即猛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
浑身上下全是血。
黑色的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角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脸上也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有些还是湿的，在晨光里闪着暗沉的光。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吓人。
像两团烧了一整夜还没有熄灭的火。
雪影。
卫若眉从堂屋里冲出来，裙摆绊在门槛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雪影面前，目光落在他满身的血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雪影看见她在哭，急了。他连忙抬起胳膊，想用袖子帮她擦眼泪——胳膊抬到一半，看见袖子上全是血，又缩了回去。他蹲下身，从腰间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笨拙地递给卫若眉。
“唉呀——我的好王妃，莫怕莫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厮杀后的疲惫，但语气里全是兴奋，像是刚打完一场痛快仗的毛头小子。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敌人的血！不是我的！”
他举起左臂，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边缘结了暗红色的痂，周围有些红肿。
“我只手臂上被划了个小口子，不碍事！”他晃了晃胳膊，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今天真是——痛快极了啊！”
他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个刚放完鞭炮过完年的孩子。
卫若眉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抹得满脸都是泪水和蹭上去的灰尘，像只花猫。
她连忙将雪影按到屋子里的圈椅上，翻出药箱给他上药。
她一边给雪影上药，一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稳了不少：
“好小子，你可把我吓坏了，宫里那边……怎么样了？”
雪影的眼睛更亮了。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圈，比划着说：
“北境军已经围了护城河。羽林军被堵在宫里出不来，三爷说，不急着强攻，先困着。等天亮，等城里的人都知道——皇帝没了，新君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敬佩：
“三爷还说——让我先回来报个信，别让王妃担心。”
卫若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笑了：“既如此，一切都该结束了，雪影，霍飞，明天你们随我去向三爷献上大礼！”
霍飞和雪影都仰天大笑：“畅啊，真畅快！终于被我们熬过去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