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皇帝寝宫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孟承昭的耳朵里,“承昭兄长,能不能答应我,进去之后,只控制局面,不滥杀。宫眷之中,很多是无辜之人。”
她抬起眼,看着孟承昭,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几分担忧:“尤其是——林淑柔。阿宝还在她身边。不能吓着孩子。”
孟承昭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时间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脖子,走得慢极了。
卫若眉坐在主营里,双手交握,指节攥得发白。她盯着桌案上那盏油灯,灯芯结了灯花,火苗跳了跳,又跳了跳。
她的耳朵竖着,拼命地在外面那些杂乱的声音中分辨——有风声,有更鼓声,有远处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就是没有她想要听到的那一声。
忽然——
外面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不是风。是比那两种声音都更沉闷、更厚重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塌。
卫若眉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没有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帐。
护城河对面,皇宫的方向,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不是日出。
是火光。
冲天的大火从宫墙上面烧起来,火舌舔着夜空,浓烟翻卷着往上涌,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宫墙上空盘旋。火光太亮了,亮得对岸护城河的水面都被染成了橙红色,亮得卫若眉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紧紧攥着帐帘的布边,指甲掐进了掌心中。
成了。
秘道成了。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护城河那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是悬梯被放下来的声音。沉重的铁链绞动着,木制的梯身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最终“咚”的一声砸在对岸的石基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皇宫大门被缓缓打开,城破了!
“冲——!”
孟承宴的声音从夜色中炸开,像是平地一声雷。
他骑在马上,铠甲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长剑出鞘,直指皇宫大门。身后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铁甲的甲片碰撞声、靴子踩在吊桥上的咚咚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卫若眉站在那里,隔着护城河,看着对岸的一切。
宫墙上的守城的羽林军已经乱了。他们的阵脚本来就不稳——连熬了数个日夜,眼睛红肿,精神涣散,手里的弓都快要握不住了。
就这么突然从身后杀出一队从天而降的敌兵,到处起火,到处是喊声,到处是奔跑的人影。
黑暗中,他们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不知道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人扔下弓跑了,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几个顽抗的被涌上来的士兵瞬间淹没。
孟承宴一马当先,冲进了皇宫大门。
卫若眉站在原处,看着那道黑洞洞的门洞吞没了孟承宴的背影,看着士兵们如潮水般涌进去,看着宫墙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熄灭。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亢奋过后的余波,是这些天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松动的震颤。
她转过身,冲回帐中,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马厩,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王妃——!”霍飞在后面追了几步,“您这是——”
“进城!”卫若眉头也不回,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朝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眼睛眯着,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宫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