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莲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卫若眉,像是在等她的判决。
卫若眉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她多次看过皇宫的地图,那个角门她隐约有些印象——是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侧门,外面不是陆地,而是数丈深的护城河。如果要从那里逃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河边预先备好船只。
柳金桂那个老狐狸。她在北境军第一次攻城的时候,就已经在给自己留后路了。船是早就准备好的,门是早就看好的,人也是早就挑好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卫若眉抬起头,看着彩莲:“那门外面是护城河,太后她们怎么过河的?”
彩莲想了想,说:“奴婢跑回去的时候,看到岸边停着几条小船,小小的,能坐五六个人。太后她们分了好几船走的。”
卫若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明白了。柳金桂从那个角门出了皇宫,从护城河上了岸,然后——去了南门。南门之前没有管控,她早就安排好了内应。出了南门,一路向南。
她去南边做什么?
卫若眉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齐王。
齐王手上还有三万兵马。他因齐州被永王占领,不得不回援。永王那小子虽然偷家得手,但他没打过仗,手上只有五六千人马。一旦齐王大军压境,他能撑多久?
柳金桂手里有阿宝——同德皇帝唯一的皇子。她已经放弃了孟承旭,但阿宝是她的亲孙子,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一旦条件成熟,她可以立阿宝为新皇帝,以齐王的兵力为后盾,与孟承昭分庭抗礼。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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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卫若眉将得来的情报告诉了孟承昭。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舆图铺了满桌。孟承昭站在舆图前,手指从盛州一路划到齐州,又从齐州划到南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凌厉而坚决。
“第一,传令齐州周边各州府的藩王、守将,让他们即刻表态——是站在朕这边,还是站在逆贼那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第二,让承宴率五千北境铁骑,即刻驰援永王。”
他顿了一顿,手指点在地图上齐州的位置:“告诉他,五天之内,我要听到齐州解围的消息。”
传令兵领命而去。
五千北境铁骑,个个以一当十,当天夜里就被孟承宴点兵出发了。铁蹄踏碎月色,甲片碰撞声在夜风中远远传开,像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盛州城外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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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金桂等人终于有了下落了。
第二天,卫若眉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这阵子太忙了,忙得她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今天终于可以缓一缓——她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去见贾冬了。也不知道那家伙这些天在忙什么,有没有帮她打听到思思的下落。
她翻起身,洗了脸,穿上一套裙装,带上雪影,出了门。
乐游园。
街面上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陆羽茶楼的门板拆了,重新挂上了招牌,门口排着长队,茶客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里走。
乐游园更是人声鼎沸,马车在门口停了一长溜,店小二跑进跑出,忙得满头大汗。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卫若眉站在乐游园门口,看着那块重新擦得锃亮的金字招牌,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贾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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