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茂,你別跑!那是我的!”
“才不是!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地从炭吉跟前掠过,刚衝过拐角,紧接著又折返回来。
花子在后头紧追不放,前面的茂高高举著个布包。
竹雄从药房里探出头,额角青筋直跳:“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竹雄哥,他抢我的——”
“我没有!”
“都给我闭嘴。”
竹雄的声音沉了下来,花子和茂缩了缩脖子,但安静了不到两秒,他们两又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竹雄站在门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两个弟弟妹妹吊在树上抽了一顿,最后还是咬著牙把头缩回了药房。
另一边,六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手里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走一步敲一下地板,走一步敲一下柱子,走一步再敲一下——
“啪。”
正敲在炭吉的脑袋上。
炭吉缓缓抬起头。
“嗷。”(疼。)
六太也跟著低头看他,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评价:“炭吉好硬。”
说完,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拎著树枝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敲,敲得不亦乐乎。
炭吉趴在廊下,看著这一院子的人来来去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木质走廊被晒得暖烘烘的。
花子和茂还在远处爭抢,药房里偶尔传出竹雄捣药时瓷罐碰撞的细响。六太像个小游魂似的拎著树枝四处晃荡。
炭吉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葵枝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怀里抱著一摞叠好的布,走到炭吉旁边蹲下,把竹篮放在手边,一边分拣一边隨口拉著家常。
“茂之前认字的时候,把熊和能搞混了。”
炭吉的耳朵动了动。
“先生让他念炭吉是一头熊,他念成炭吉是一头能。先生问他能什么,他想了半天,说——能吃的熊。”
“嗷。”(倒也没错。)
葵枝轻笑出声,把篮子往旁边挪了挪,抬起头看向炭吉。
“对了。”
“嗷”(嗯)
“你的薪俸的事,黑卫门应该跟你说过了吧”
炭吉愣住了。
“嗷”(什么事)
葵枝也愣住了。
“就是钱的事啊。你的薪俸一直是我帮你收著。家里平时零零碎碎用了一点,剩下的大部分,我拿去做了些事。就是修了几个帮助別人的医馆和寺庙……本来想著你都知道,就没特意再跟你细说。”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葵枝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黑卫门没跟你说”
“嗷。”(他连个屁都没放。)
葵枝沉默了两秒,像是一下子把前因后果都理顺了。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里透著无奈。
“这事还是他提议的,他当时跟我说炭吉那边本大爷会去交代的,我还以为他真去说了。”
炭吉面无表情地趴在木地板上。
黑卫门。
又是那只该死的鸟。
葵枝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盯著炭吉看了一会儿,索性把竹篮推到一边,转过身来,正正经经地对著他坐好。
“那我重新跟你说一遍。”
她这回讲得比刚才慢很多,也细致得多。
薪俸是按柱级標准发下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领,每个月攒下多少,家里开销了多少,剩下多少。
哪部分建了医馆,哪部分建了寺庙,哪部分送去了熬不过冬的穷苦人家,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炭吉一开始脑子还有点发懵,听著听著,才慢慢转过弯来。
原来他不仅有钱,而且还是一笔巨款。
原来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替他妥帖地打理著。
而这一切,都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炭吉的眼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嗷。”(我迟早要拔光那只鸟的毛。)
葵枝听不懂熊语,但看著他的表情也猜得出他在骂谁,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可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又收敛了。
“这些钱本来都是你的。”她看著炭吉,语气变得郑重,“我没有提前问过你,就擅自拿去做主了。你会不会怪我”
炭吉看著她。
怪什么
说实话,换成他自己来管,多半就是隨便找个树洞一塞,哪天长了蘑菇他都未必想得起来。
葵枝把帐记得清清楚楚,花得明明白白,样样都比他自己瞎折腾强一万倍。
再说了……
灶门家,本来就是这样的一家人啊。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自己有一口热乎的,就总想著给別人也分一点。
炭吉静静地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低下头,应了一声。
“嗷。”(哪里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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